李逵在後山墾荒地灰頭土臉吃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梁山大小角落。這可比之前陸嘯練兵、做生意帶來的震動要大得多。李逵是什麼人?那是梁山元老,天殺星下凡,宋江哥哥的心腹愛將,一身蠻力連老虎都打得死,在梁山向來是橫著走的主。如今竟被陸嘯這個“新人”一個照面放倒在地,還被迫道了歉?這簡直顛覆了許多人對陸嘯的認知。
聚義廳上,宋江聽著戴宗的彙報,臉上那慣常的敦厚笑容有些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座椅扶手。吳用搖著羽扇,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哥哥,這陸嘯……怕是留不得了。”四下無人時,吳用壓低聲音道,“其能練兵,通商賈,如今看來,武藝也頗為詭異,更兼收攏人心。如今連李逵都在他手下吃了虧,假以時日,只怕尾大不掉。”
宋江沉默片刻,緩緩道:“學究,稍安勿躁。李逵那廝性子莽撞,自取其辱,也怪不得旁人。陸嘯此舉,雖張揚了些,卻也佔著理。此時動他,恐寒了那些看好他‘新法’的人心。再者,他開荒墾殖,建立商路,于山寨眼下確有益處。且再看看吧,尋個穩妥的時機……”
他話未說盡,但吳用已然明白,宋江這是打算繼續“養著”陸嘯,同時也準備著更隱秘的刀子。明升暗降,分權制衡,或者……借刀殺人。
與聚義廳的暗流湧動不同,後山墾荒地經過李逵這麼一鬧,反而凝聚力更強了。輔兵和老弱們對陸嘯更是死心塌地,幹起活來格外賣力。連帶著,一些原本對陸嘯持觀望態度的中下層頭目,也開始私下裡議論,覺得這位陸頭領或許真能成事,手段、能力、魄力一樣不缺。
這一日,陸嘯正在指導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如何用新打造的簡易紡車紡麻線——他打算利用墾荒間隙,發展些手工業,進一步豐富物資。忽然,趙大跑來稟報:“頭領,山下來了一行車馬,打著‘滄州橫海郡柴’的旗號,指名要見您!”
“滄州橫海郡柴?”陸嘯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小旋風柴進!
這位可是水滸傳裡著名的“及時雨”……啊不,是仗義疏財、廣交天下好漢的貴族後裔,在江湖上名頭極響,梁山不少頭領都曾受過他的恩惠。他怎麼會突然來找自己這個“新人”?
陸嘯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雖然依舊是粗布短打,但儘量整潔),帶著趙大和孫二狗迎了出去。
來到山寨專門的迎客區域,只見一列車馬停在那裡,約有十餘人,護衛精幹,衣著整齊,居中一人,年約三旬,生得龍眉鳳目,齒白唇紅,頭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身穿一領紫繡團胸繡花袍,腰繫一條玲瓏嵌寶玉絛環,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端的是相貌堂堂,氣度不凡。不是小旋風柴進又是誰?
“在下陸嘯,不知柴大官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陸嘯上前幾步,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柴進早已下車,笑容和煦地回禮:“陸嘯兄弟不必多禮,是柴某冒昧來訪,打擾了。”他目光在陸嘯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早就聽聞梁山近來出了一位少年英才,練兵有方,經商有道,更難得的是心懷遠見,欲行那‘可持續’之道。柴某心嚮往之,特來拜會。”
陸嘯心中一動,柴進訊息好生靈通!而且聽他語氣,對自己似乎頗為欣賞?他連忙謙遜道:“柴大官人過獎了,陸嘯微末本事,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打小鬧,當不得大官人如此讚譽。”
“誒,陸嘯兄弟過謙了。”柴進擺手笑道,“你那套‘精準打擊’、‘建立渠道’、‘自力更生’的方略,柴某聽聞後,可是拍案叫絕啊!此乃真正安身立命、圖謀大事的根基!比那些只知打打殺殺的莽夫,不知高明多少倍。”
他這話說得直白,顯然是真心認同陸嘯的理念。兩人寒暄幾句,陸嘯便將柴進請到自己那簡陋的“指揮部”茅草棚落座。趙大趕緊奉上熱水——這還是陸嘯強調燒開飲用減少疾病的成果。
柴進也不嫌棄此地簡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周圍井然有序的勞作場面,以及那些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頭不錯的輔兵,頻頻點頭。
“陸嘯兄弟此處,雖條件艱苦,卻生機勃勃,令行禁止,頗有法度,難得,難得啊!”柴進由衷讚道。
“柴大官人謬讚了,不過是盡力而為。”陸嘯苦笑道,“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最缺的,便是啟動的資財和些緊要物資。公明哥哥雖支援,但山寨亦有難處,撥付有限。”
柴進聞言,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禮單,遞與陸嘯:“正為此事而來。柴某不才,在江湖上略有薄名,也有些家資。聽聞兄弟志存高遠,卻困於資財,特備些許薄禮,聊表心意,也算為這‘可持續’大業,略盡綿薄之力。”
陸嘯接過禮單一看,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上面寫著:
上等精鐵一千斤!
良種(粟、麥)五十石!
健壯耕牛十頭!
各式農具(犁、鋤、鐮等)兩百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