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說要講體統,”陸嘯平靜地說,“那咱們就講講體統。梁山自晁蓋哥哥起事以來,講的是什麼體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是‘大塊分金銀,異樣穿綢緞’。如今倒好,你們要拿走我的產業,卻連個明白賬目都不給,這叫什麼體統?”
他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陸嘯不是捨不得那點田地商鋪。若真是為了梁山好,便是全部交出去,我眉頭都不皺一下。可我不能讓兄弟們寒心——不能讓那些跟著我開荒種地的兄弟寒心,不能讓那些冒著風險做生意的兄弟寒心。”
他看向宋江:“哥哥,你說這些產業歸公之後,收益用在山寨建設上。好,那我問你——去年冬天,我麾下三千將士的冬衣,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前次操演,損壞的兵器鎧甲,是我讓人修補的。講武堂的紙張筆墨,是我從商鋪收益裡出的。這些,公庫裡可曾出一文錢?”
宋江語塞。
陸嘯繼續道:“我不求回報,只求問心無愧。可如今,你們連我這點家底都要拿走,還要說我是捨不得。哥哥,你說說,這公平麼?”
廳中寂靜無聲。
許多原本中立的頭領,都開始動搖了。關勝捋著長髯,眉頭緊鎖。呼延灼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就連盧俊義,也面露猶豫之色。
宋江見勢不妙,咬牙道:“陸嘯,你這是在逼我!”
“小弟不敢。”陸嘯拱手,“小弟只是在講道理。若哥哥覺得我講得不對,可以反駁。若哥哥覺得我陸嘯有私心,可以查賬。我陸嘯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
“好!查就查!”宋江怒道,“戴宗,你去把陸嘯麾下所有的賬目都拿來!咱們今天就查個清楚!”
“哥哥且慢。”吳用趕緊攔住,“查賬之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今日之事,不如……不如暫且擱下,改日再議?”
他知道,真查起賬來,陸嘯的賬目肯定清清楚楚,反倒是他們這邊,經不起查。別的不說,光是王英、鄭天壽這些人,私下裡不知貪了多少,一查準露餡。
宋江也醒悟過來,強壓怒火:“軍師說得對,今日就議到這裡。陸嘯,你回去準備一下,三日後,把該交的產業交上來。”
說完,他拂袖而去。
吳用等人趕緊跟上。
聚義廳裡,只剩下陸嘯一系的人。
魯智深氣得直跺腳:“這叫什麼道理!明擺著欺負人!”
林沖嘆道:“陸兄弟,這次怕是躲不過去了。”
陸嘯卻笑了:“躲?我為什麼要躲?”
他看向眾人,眼中閃過精光:“他們不是要查賬麼?好,咱們就讓他們查。不僅要查,還要大張旗鼓地查。石秀兄弟,你去準備一下,把咱們所有的賬目都整理出來,一份送到聚義廳,一份貼在忠義堂外,讓所有兄弟都看看。”
“貼在忠義堂外?”武松一愣,“那豈不是……”
“對,就是讓所有人都看看。”陸嘯淡淡道,“看看我陸嘯這些年,為梁山做了多少事,花了多少錢。也看看某些人,這些年又做了多少事,花了多少錢。”
石秀眼睛一亮:“妙啊!這一招叫‘以退為進’!他們不是要查賬麼?咱們就把賬目公開,讓天下人評理!”
“正是。”陸嘯望向窗外,目光深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為梁山好的人。”
夏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聚義廳的青磚地上,映出一片光影。
廳外,蟬鳴聒噪,一聲接一聲,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梁山的天,要變了。
而這一次,變的不只是天,還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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