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凡人生而便有智慧，比貓狗好馴化，好管理，也比貓狗能做更多的事情。
一個沒有力量，生而有智慧，聽懂人言，手腳靈活的生靈，在以力量為尊的修真世界內，不就是天選的奴隸嗎？還有比這更完美的奴隸嗎？
貓狗哪怕馴化，也只能看家護院，只能做個寵物，成為情感上的陪伴，但是凡人可不一樣，可以去修路，可以去修宮殿，可以打掃衛生，生產糧食。
長相漂亮的還能作為玩物，作為贈送其他修士的禮物，宴席之中的玩物。
長的雄壯的可以拉去配種，拉去鬥獸場，競技場，供修士觀賞，提供情緒價值。
高興了，賞他個三瓜兩棗，看他跪地高呼感恩，享受高高在上，凌駕於生命之上的快感。
生氣了，一刀一個，全當發洩，體驗掌握生殺大權的感覺。
這些事獨孤月沒做過，因為沒必要，獨孤月生來便高高在上，如眾星捧月，所有衣食住行都有人為其安排好，不需要去關注，在意凡人。自然也看不見凡人，屬於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若不是孔笑去點破，獨孤月都不知道，或者說從小耳濡目染的觀念，讓獨孤月忽視自身所享受的一切錦衣玉食之中蘊含著多少凡人的苦難與悲歌。
但是哪怕孔笑點破了這件事，也讓獨孤月正視這件事，獨孤月也沒辦法去改變，沒辦法去反抗。
那個從小對自己無比照顧的叔伯經常以人命填補藥園，只為給土地增肥。而那些從藥園生長出來的靈藥獨孤月用過。
那個溫文儒雅對任何人都無比溫柔的師兄負責著劍閣的人口養殖場。而那些買賣人口換來的靈石，獨孤月用過。
那個恭良謙卑，在宗門內不爭不搶的師弟，每日為煉丹房帶去無數凡人，卻從未有一人被帶出來過，那些煉製的丹藥，生命精華液，獨孤月也用過。
一切的一切，獨孤月都是間接的受益之人，這是自己的階級，一個宗門核心弟子的階級，一個要拒絕就需要背叛宗門，背叛師尊，背叛整個修士群體的階級。
獨孤月知道這樣不對，但獨孤月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邁出讓整個宗門將自己視為異類的那一步，那代表著自己將失去一切，自己沒辦法去為了凡人背叛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沒辦法去面對師尊的失望，父母的責難，親朋好友的不理解，整個宗門的敵對。
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十死無生的勇氣，背叛自身階級的勇氣，與所有所識之人斷絕來往，成為敵人的勇氣。
哪怕邁出這一步，在整個天玄也掀不起任何一絲漣漪，一個人無論再如何天驕，也抵不住整個大陸的制度的。
獨孤月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為凡人發聲，讓宗門關閉人口養殖場，善待凡人，不以凡人作為練習的靶子，不買賣人口，不以凡人作為祭祀物件。
宗門也不會聽自己的，更不可能聽自己的。這關乎到太多人的利益，太多人在這上面受益了，哪怕自己是劍閣少閣主，只要過了八境千山劫便是鐵板釘釘的劍閣閣主也不行。
情況好一些便是受到一頓責罵，私底下被親朋好友，父母師尊勸導，若是繼續不悔改，便是抹去少閣主的位置，閉門思過。再不悔改，便是被當做失心瘋了，或許還會活著，但沒想通，沒有改了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是別想再出門了。
所以獨孤月羨慕孔笑，同樣也敬佩孔笑，孔笑敢做這自己不敢去做的事，敢於為了凡人與天下為敵。
孔笑不是獨孤月，沒有師門長輩，沒有背後的宗門為依靠，獨孤月說這些話，最多就是當做失心瘋被軟禁，被閉門思過，但是孔笑如果這麼做，唯有一死爾。
孔笑不知道嗎？孔笑知道，這條路是會死人的，這條路上有數不清的攔路虎，有砍不完的荊棘，哪怕再多的顛沛流離，也不見得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但孔笑做好的死在這條路上的準備了，將思想的火種在星夜城傳承下去，哪怕自己死了，思想傳承下去，如那星星之火，在未來某一天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的一天熊熊燃燒起來。
所以獨孤月內心深處，不希望孔笑死，那是深藏在內心最深處，被無數的雜念與糾結所掩埋之地，獨孤月希望看到孔笑成功。
哪怕最後死在這條路上，也應該轟轟烈烈，也應該無比絢爛，就如同那天在星夜城夜空之中綻放極致絢爛的煙花，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絢爛。
而不是死在自己手中，自己不想，不想讓這偉大的思想還未開花，便早早凋零。那太過可惜，也太過遺憾。
獨孤月不知道自己放了多少水了，自己幾大劍招未曾動用，心劍也未曾奔著致命之處殺去，禁術，生死關皆未曾開啟，只是尋常的一些劍技，只是自己的基本功來與孔笑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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