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語摻著砒霜遞來,他竟也有一瞬想要閉目塞聽的動搖。
袖中蜷縮起的手指悄然握得了緊些。
薛庭梧追問道:“那待到日後你成婚時呢,你要我如何自處?”
“那還沒影子的事呢……”
薛庭梧的目光驟然凜冽起來,似有霜雪在那秀雅的眉間凝結。
“你果然沒想過!”
“我成婚不成婚,我心都是與你在一處的,這也不可嗎?況且,說不準你十年八年後,就不喜歡我了……”都梁香黯然道,“那時,我自不會再糾纏你。”
她估摸著十年八年的,怎麼也夠她練會榕師所授的移花接木之術了,到時把小白的藥心換過來,她也用不著薛庭梧了。
薛庭梧冷冷笑:“你只顧及時行樂不思來日如實說便是,何故妄加揣測我的心意,又以此為藉口。”
都梁香亦針鋒相對:“為樂當及時,又有何不對?若是怕花謝,就不種花,怕結束,就避免一切的開始,這難道不是一種怯懦嗎?”
她似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眼神閃了閃,聲音弱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爭取一下……”
她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我只是想,若我錯過了你,興許幾十年後,幾百年後總會後悔的吧,便想著,多努力些……”
“若你不願的話,我自不會逼迫你,我們只做尋常友人……我也、我也無怨的。”
薛庭梧突然伸手鉗住她的雙肩。
切齒道:“只如此你便退縮了?不見得你有幾分努力,倒只見得你對我的情誼也不及我想的深厚。”
都梁香可不是在以退為進,她只是覺得做有幾分曖昧的尋常友人也不錯,她只要他待她有幾分特殊便足夠了,薛庭梧宅心仁厚,這樣的關係他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可是貌似,這番話達成了事實上的以退為進的效果。
更貌似,效果有點兒太好了。
他一手扣上她的後頸,吻上了她的唇。
薛庭梧想,他哪裡是在怨怪她,他不過是在怨怪自己。
怪自己太貪心。
她說得哪裡不對。
是她逼迫他嗎?是她曾給過他半分承諾嗎?他早不知道他們門第懸殊嗎?他早不知道他們之間永不可能有什麼明婚正配嗎?
不過是懷著一絲隱秘的奢望,以為大膽如她興許會有孤注一擲對抗一切的勇氣……他如何不知道,這對她來說亦是萬分的為難。
她不曾逼迫他,他又如何能強求她去做那萬分為難之事。
可叫他就此罷手,和剜了他的心又有何區別。他又如何不知,今日他不待自己殘忍些,來日便有十倍百倍的殘忍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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