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弘心道,雖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天經地義,但還要哄著僱主配合行事說盡好話的窩囊費,總應該額外再結算一次吧。
他好累。
公輸弘領人去了樂營,交代了為首的那個叫竹音的幾句,叫他看顧衛琛一二,並有什麼能在虞少君面前出風頭的事,都推衛琛上去獻技。
“憑什麼!”
公輸氏算不得多嚴苛的人家,家中蓄養的伶人大多也不是奴籍,而是簽了長期僱傭工契的良籍,因而在公輸弘面前也不是全然肯伏低做小的。
那名喚竹音的樂侍道:“我也是在樂營每旬的比試裡獨佔鰲頭,才贏了今日獨奏和獻技的機會,怎麼偏這個新人一來,我就得讓給他了?為了在虞郎面前露臉,我可辛苦了小半個月呢。”
時下喚人某君最顯敬重疏離,某郎最顯欣賞愛慕,若為女子,喚其某小姐則不近不遠,稍顯客套。
這竹音對虞澤蘭的稱呼,聽在衛琛耳裡,自又多添一分膈應。
衛琛磨了磨牙,當即就要斥他是個什麼東西,竟還敢想著要在虞澤蘭面前露臉,公輸弘就一個頭兩個大地分開了兩人。
公輸弘知道竹音平日裡是個愛躲懶的,也是聽說了最近那仙姿佚貌冠絕神都的虞氏少君要來府上赴宴,就為了一睹其風姿,最好再能同她攀談上幾句,才勤勉了些時日,這時得知竟還要把機會讓與衛琛,自然不依。
只得好生相勸,許下一堆諸如會增添月例的承諾,才勸得竹音相助。
“他是我新尋來的樂侍,樂技不知道比你好了多少,我那是給虞少君賣好呢,才請了他來獻技,你千萬以大局為重……”
聽了一籮筐好聽話,竹音這才勉勉強強應道:“那好吧。”
竹音帶著衛琛並一眾樂侍去了公輸通的紺珠院,路上瞧了幾眼衛琛懷裡的繞樑,忍不住攀談道:“你這箜篌看著倒是製作精良,也不知是哪家琴肆做的,價格應該不菲吧?”
衛琛只哼了一聲,瞳仁傲慢地往上抬了抬,又看向別處,並不與他搭話。
這孤傲做派給有心緩和氣氛的竹音氣個倒仰,暗恨自己無故給這鳥人示什麼好,活該他現在受這鳥氣。
衛琛不自在地往上提了提領口都快要低到雙乳之下的輕薄短衫,一陣清風拂過,不著一物的腰間立時泛起令人戰慄的涼意。
竹音翻了個白眼。
譏諷道:“慣會裝正經,只這時在我們這裡裝模作樣什麼?待會兒且去女郎們面前裝你的羞澀靦腆吧,她們定會覺得你很特別的。”
衛琛拳頭緊了緊,差點就要發作,想著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只強自忍了下來。
“少跟本公……少跟我講些不陰不陽的酸話,不然我真要計較起來,你可沒幾條命夠我玩的。”
竹音交叉著雙臂抱肩,抖了抖身子,“哦呦,嚇死我啦,我好怕怕哦。”
衛琛氣得差點就要動手,恰這時公輸氏的一隊舞侍嫋嫋娜娜地從眾人面前走過。
他瞪著那些整個上半身都不著一物的男舞侍,他們胸口上只欲蓋彌彰地,掛了幾根細細的、鑲著寶石的、閃閃發光的珠鏈,下半身穿著開著叉,行走間會露出小半片大腿肌膚的紗裙。
只覺頭皮都炸開了。
“成何體統!”他怒道。
她成日里就看這些東西是不是!
竹音瞧他這反應,好笑地輕嗤一聲:“哦呦,也不知道弘郎君是從哪個偏遠小州,淘換來的你這古板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