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何妨呢?”他輕柔的話音在殿中迴盪,帶著蠱惑的意味,“像使君這樣的人物,什麼不能擁有呢?若是那人也真心愛重使君,必不會介懷的。”
柳蘭澤認真規勸的目光忽地游離了片刻,旋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壓下心底那股言不由衷的不適。
他最好……不,是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只有留在這樣的人身邊,才能讓他那顆彆扭的心,偷得一絲喘息的縫隙。
如果一定要向什麼人獻出他的尊嚴、自由、人格,至少一個能讓他想起傳說中的鏡海神女的人,足以讓他苟且偷生時的自我欺騙,編織得出一場令人沉醉的幻夢。
都梁香將手緩緩從他的衣襟裡抽回,捏著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在他冰雪般剔透的臉上梭巡了一會兒。
他的骨相有著人族的英挺,皮囊又兼具了異族的蒼白陰柔,好似被水流經年累月地打磨過,使得他的氣質和體態,被完美地定格在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朦朧地帶。
“你說得對,像我這樣的人,什麼都能擁有。”她輕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倨傲,“所以你也並不特別,你的美貌固然是珍稀品,不過就算是這樣的珍稀品,對我來說,想要得到也並不困難……我沒有非你不可的理由,倒是收下你,可能給我帶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看過幾眼,過個眼癮便罷了。
何況,這位可不是個什麼,像他看上去那麼溫良無害的主,他倒也很擅長偽裝。
都梁香:“所以,算了。”
“能有什麼麻煩呢?就當收下一個侍者,蘭澤只想要一個棲身之地,礙不到使君心上人的眼的,求使君……就當可憐可憐我。”
“你又哪裡可憐呢?”都梁香嘆了口氣,“我不是一開始就問過你,你遇到了什麼難事?你也沒同我說實話不是嗎?”
她溫和道:“若是舉手之勞,我可以幫幫你,你不是隻有做我的身邊人這一個選擇。”
她雖然不是什麼善人,但美麗的事物,總能在她這裡獲得些額外的耐心。
柳蘭澤不可能和盤托出自己的秘密。
那是比仰人鼻息,以色侍人還要令人不能接受的一種境遇。
他無法接受……不,甚至是無法想象,自己辛辛苦苦的修煉所得全為他人做了嫁衣。
如果淪落到了那般田地,他寧可一死了之。
反正今後的人生也沒了指望。
誰都不可以這樣待他——眼前這個人,也不行。
他忍不住抬眸追問,灰藍色的眼底藏著孤注一擲的探詢:“你是一個正直的人嗎?是一個驕傲到……足以剋制慾望的人嗎?”
都梁香驟然聽到這個問題,唇角彎起一個略帶譏誚的弧度。
看來他的確想過向她坦白些什麼,但有著不小的顧慮。
她伸手撫過他的臉頰。
說真的,他今夜表現出的乖順和嬌憐,真的有點兒取悅到她了。
——即便,那極有可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但那也比只會一個勁兒纏磨她,卻什麼也不懂得付出的衛琛,手段要高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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