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瀑所在之處,正是丹崖嶮巇,青壁萬尋,其下潭清如鑑,遊鱗可數。
周遭老樹虯曲,蒼藤垂蘿,時有鳥鳴山幽。
仰觀素練千尺,若白虹下而飲澗,訇然之聲,十里可聞。
一條龐然巨物在水中盤旋騰躍,將那潭水攪得如倒海翻江,激起蒸騰的水霧。
它金屬打造的脊骨節節浮升,鋒銳的鱗片泛著寒光,其上密刻著陣紋,它的身形在水霧中隱現,每一寸遊動都伴隨著機括傳動的咯吱響聲,血盆大口中鋸齒般的獠牙交錯外露,倏然張開之時,可見其喉嚨深處的靈石核心。
赫然是一條機關巨龍。
瀑下亂石嶙峋,或壁立奇崛,或偃臥若牛,一塊寬大的巨石上,亦有兩人一立一坐。
坐著的那人膝橫一琴,意態閒閒,水汽濛濛,時沾衣袂。
那機關龍破水飛天,三千片精鋼打造的龍鱗同時翕動,每一次翕合都迸發出金鐵交鳴的尖嘯,悍然向著石上的兩人衝了過去。
卻聽得笛聲蒼勁,清越激昂,初時若長風過林,引得松濤陣陣,繼而似鐵騎突出、龍吟虎嘯,又有泉水叮咚相和,一時萬籟齊響,匯作一片凜然肅殺的戰意。
但見潭水翻湧,浪花千疊,水流匯聚,一頭水龍自潭底昂首而出,鱗甲分明,須爪俱張,長吟之聲與笛音相和,震得滿山樹葉簌簌如雨下。
水龍向著那機關龍迎戰了上去。
機關龍挾千鈞之勢俯衝就下,利爪撕裂水霧,直取水龍咽喉,那水龍卻依笛聲之悠遠曲折,周身水流驟然旋轉,化作一道漩渦,將自身和那機關龍一同裹入其中。
剎那間,潭水沸騰。
待得片刻,勝負立分,那水龍被機關龍徹底攪散,身形潰敗淋漓,幾不成形。
坐著那人卻是動了,他信手撥絃,十指如飛。
琴聲乍起,若江河奔湧,浩浩湯湯,亦如萬馬奔騰,氣勢磅礴,每一道琴音落下,那漫天的水霧便重新凝聚一分。
水龍應聲長吟,再次在水霧中化生。
笛聲忽而悠遠,如空谷迴響,水龍便隨之飄忽,似虛似實,任機關龍利爪撕扯,總是差之毫釐。
琴音忽而細碎,如珠落玉盤,水龍便化作千百道細流,從四面八方纏繞上機關龍的身軀,滲入它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
兩股聲音交纏在一處,竟織成一張無形無影的網,將那橫衝直撞的鋼鐵巨物牢牢困住。
一曲《水龍吟》,慷慨激越,引得水氣化龍,和那可與玄品法寶媲美的機關龍戰在一處,竟不落下風。
琴笛合奏,一唱一和,此起彼伏,交相輝映,落在外行人耳裡,便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一如那坐而撫琴的俊美男子,和那立而吹笛的清麗女郎,一個飄逸出塵,一個天姿靈秀,只是靜靜待在一處,便好似一幅清新雋永的山水畫,宛若高山流水一般相得益彰。
不少此時在龍門瀑旁圍觀的弟子們如此想道。
只是若叫天音宗的人聽來,當中那道笛聲便顯得有些粗淺質樸了。
就在那機關龍幾欲被水龍攪碎之時,它的三千鱗片猛地翕張開來,亮出鋒利的邊緣,四散炸開。
裴度立時神情一變,站起身來,拉過一旁的都梁香,展起衣袖將她罩住,將身一旋,幾個縱躍,就護著人遠遠地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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