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勸鮫人離開那女子,告訴他失去那女子的愛不是因為他的過錯,只因為他們是兩個物種,人族是不像他們鮫人一樣講求忠貞不二的,變心是人族的天性,自私是人族的底色,他們註定無法理解和以同樣的感情回應鮫人熾烈而純潔的愛。
只有鏡海湖,包容而廣袤的鏡海湖,溫柔而寧靜的鏡海湖,會回應鮫人的每一種期待,鏡海湖才是鮫人永遠的歸宿。
族人勸他重回鏡海湖的懷抱,放下一切,過回無憂無慮的日子。
都梁香和濮陽刈看得面面相覷,原來這出戲根本不是什麼纏綿情戲,而是鮫人族用來宣揚風化,教化年輕族人“人鮫戀是沒有好下場的”的警世之作。
原來人族在鮫人眼裡品性那麼差……
雖然約會同遊時看到了這樣的戲文感覺怪怪的,但好在鮫人族的歌聲還是很好聽的,也不算白來吧……
就在兩人以為這出戲文差不多也該以一段或悵惘、或溫馨的詠歎收尾時,情節再度急轉:
一日那女子來到鏡海湖畔時,被辜負的鮫人用歌聲蠱惑她來到湖上泛舟。
然後那鮫人就把女子拖到湖底淹死了。
此時歌聲卻回暖歡快,每一片水波都洋溢著明媚的氣息,一旁看戲的鮫人們也一齊歌唱起來。
歌聲飛揚到湖面上,盪漾在水波里,滿是自由而柔和的意味。
都梁香輕輕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原來這竟是個血腥收場的愛情故事。
難怪方才瀾音擺出了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說好的單純善良感性、易為一切遺憾悲傷之事流下鮫珠的鮫人呢?原來沒被人族志怪遊記里美化過的鮫人,果然仍保有著合乎邏輯的不馴和野性呢。
只是這故事寓意,實在不宜與情緣同觀……要不是都梁香知道濮陽刈性情坦蕩,不是那種會背後陰陽的人,她都得以為他是在借戲點她了呢。
濮陽刈也沒有料到會看到這麼一齣戲,他有些歉疚道:“真是抱歉,都是我打聽得不夠周全,我應該再多問問他們今日要演哪一齣的。”
都梁香擺擺手:“沒關係啊,至少他們的舞蹈還是很好看的,歌聲也很美妙,故事的結局雖然悲傷了些……”
其實都稱得上是慘烈了吧,她暗自嘀咕。
“但畢竟是種族不同釀成的悲劇嘛,跟咱們倆可沒什麼關係。”
都梁香牽著他的手,笑了笑。
他這麼大度的話……
“我們的故事,肯定會有一個好結局的。”
鮫人戲樓的簷柱旁,一道身影隱在陰影裡,冷冷看著依偎的兩人,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屑的聲響。
戲樓的班主悄無聲息地遊近,姿態恭敬:“客人,您看您今日點名換的這出戲,您看得還滿意嗎?”
王梁丟出一袋靈石,呵笑了聲,他抬手戴上遮掩氣息的兜帽,聲音冰寒地道了聲:
“滿意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