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園中東南角的湯池內多了兩尾嬉戲追逐的游魚。
夜風偶然經過,拂落池畔幾株垂枝花樹的數瓣嫣紅。
浮盤上的酒液微漾,映出一角朦朧的月。
銀白的尾鰭在溫湯裡慵懶地擺動,攪散了一池的花瓣和月影。
鱗片擦過玉石砌成的池壁,發出宛如琴絃顫動的聲息。
柳蘭澤舉著夜光杯,喂到了都梁香的唇邊。
杯中殘酒一空,他露出個滿意的笑來。
“主人……”
鱗片的光澤在水霧裡交相輝映,銀白如月華,青碧如翠羽,此刻都染上了湯池氤氳的暖意。
水面盪開層層漣漪,推著花瓣一沉一浮。
鱗緣相刮的觸感被溫水柔化,變成一種令人脊背酥麻的摩挲,銀白和青碧的鱗片層層嵌合。
柳蘭澤將那夜光杯抵在眼下,一滴淚滾落入其中。
都梁香攀著他的肩頭,好奇道:“這是做什麼?”
“唔……留著給主人做項珠。”他摩挲著她空蕩蕩的頸項,眸光黏膩。
那裡正好缺些珠纓點綴。
都梁香不免疑惑,他們也不是真鮫人,還真能落下鮫人淚不成?
她探頭往那杯中瞧了一眼,“好像也沒有變成珍珠啊。”
柳蘭澤笑道:“在鏡海湖內,生有一種名喚七情珠的珍珠,晶瑩剔透,內有空腔,可以儲水,因著我們那兒的人住在鏡海湖邊,便也有許多和鮫人相近的風俗,比如把這淚存入七情珠中,贈於喜歡之人。”
他在她頰邊輕吻,“你不是應允了叫芳洲來鳳仙看我嗎?我就叫他順便從酈州幫我帶些七情珠來。”
“哦,原來是我要收禮物了。”都梁香眼睛亮起來。
柳蘭澤將她抱緊了些,晃著那杯中清淺的淚液,意味深長道,“但是現在給主人做禮物的材料好像還不太夠啊……”
“唉呀,那怎麼辦?”都梁香裝傻充愣。
“那自然是要主人多多努力了。”他眼尾微挑,斜睨過來,唇邊噙笑著蠱惑道。
池水的平靜被打破,漣漪將浮盤上的杯盞推得輕輕相碰,發出玉磬般的聲響。
……
仲夏午後,日影斜斜穿過園中那架紫藤,落在太湖石上,石上青苔便泛了一層柔軟的光。
假山之後,風拂過藤蘿的沙沙聲裡,含混著另一種更細密的響動。像是衣料摩挲石面,又像鳥兒斷續的吟哦,從石洞深處傳來,又被風吹散。
偶爾有雀鳥驚起,撲稜稜飛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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