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比旁人,要與她心投意合些。
薛庭梧緩緩道:“近日學《呂覽》之時,察傳中有一言,是說‘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數傳而白為黑,黑為白。故狗似玃,玃似母猴,母猴似人,人之與狗則遠矣。’,世間之事,極易以訛傳訛,傳到最後,狗都能變成人,舜說他得夔一人就足以了,卻叫世人大多以為夔是一個只有一隻腳的人,可見流言之弊,輕信者必不智也。”
薛庭梧常與她探討經義,故而他這才說起自己最近所學所思時,都梁香並未警覺起來,還認可地點了點頭。
直到她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聽得他圖窮匕見時的言語,差點做賊心虛到把自己嗆死。
“蘭蘭文采風流,如今蜚聲遠近,神農道之說更是風靡一時,自然引人矚目,一言一行,皆有好事者窺私,再經捕風捉影,引得街談巷議,流言四起,也是難免。”
都梁香這時就漸漸覺出不對了,她從茶杯裡抬起了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薛庭梧的臉色,“最近外面傳我什麼流言?”
市井之間,牽強附會,飛短流長,以滿足一些無聊之人的獵奇之心,本也是人情之常。
他自是知曉不該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的道理,可聽的多了,到底還是難免不悅。
從前有人說王梁與蘭蘭相配這等荒誕至極的言語,他尚能如風過耳,只如今……
他縱然覺得有些事依舊是假的,但若是到不了一眼假的程度,卻叫他很難說服自己不放在心上。
或者說,他本也是能說服自己的。
但叫人拿到他面前時常來說,故意激怒他,實在是叫人忍無可忍的同時……又難免心下不安。
“近來論道壇上在傳,酈州學宮論道之會那日,有人看見晉明帝子與蘭蘭,攜手而行?”
都梁香好懸沒把嘴裡的茶水吐出來。
好傢伙,鋪墊了一大堆,在這裡等著質問她呢。
“此事自然是假的!”她裝出一臉尷尬卻不心虛的模樣,“只不過那日,晉明帝子確實與我結伴去了論道大會,晉明帝子為人寬厚,在酈州多仰仗他護我安危,我與他私交還算不錯,故而走得近些是有的,逾矩之舉……可是萬萬沒有的。”
有,有的多了。
薛庭梧面色淡淡地點頭,“我也覺得此事訛傳得過於荒誕,不曾信的。”
他倏然一笑,“只說於蘭蘭,博蘭蘭一笑耳。”
都梁香心道:哪裡好笑!
可惡的薛庭梧,他是不是在點她呢!是不是在暗示她當與別人走得遠些?少給那些流言提供生長的土壤?
小薛若是真有此意,怕不是直接就與她說了,哪會這樣迂迴曲折。
正當她如此想時,薛庭梧已跳過了這個話題,說起了別的事,好像方才那個流言,真的只是當做個笑話講給她聽了,他並不如何在意似的。
都梁香心道:不在意你前面鋪陳好幾句暗戳戳說“我不會信”,引經據典強調“我不會信”,然後才來問我。實際上果然還是在意得要死吧。
不過他不明說,她剛好也不用解釋。
從前覺得他這鋸嘴葫蘆似的性子談起來讓人心累,如今有了王梁衛琛之流做對比,襯得他更是清流中的清流了,卻叫她也覺得薛庭梧這樣剛剛好。
能叫人體會到一點“米醋”似的清爽柔和之酸意,卻也不至於似“老陳醋”一般酸到嗆人不已。
嗯,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