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樁件件的事,每一件回憶起來都美好得像是幻夢,即使此刻想來,也叫他不由自主地想微揚起唇角。
可當思緒轉瞬被拉入冰冷的現實中時,齒間亦難以自抑地化開一片深濃的苦澀。
他想起他與她的初識是以一場辯難開始的,今日也以一場辯難結束,怎麼不算有始有終,怎麼不算也有幾分圓滿。
哪怕是自欺的圓滿。
只不過那日他們是不謀而合、同聲相應的開始,今日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結束。
世事啊。
過往成灰的悽愴,美好尚溫的絞痛,都化作這一聲無計可施的慨嘆。
幻影曇花,前塵若夢,歡情薄,離恨濃,恰便似殘棋收罷無人共。
說甚麼海誓山盟,皆不過紙糊的塔、雪堆的峰,風吹日曬便沒了蹤。
……
他摸了摸她的臉,明知他們兩人走到今日,大約是早就註定的事情。
就算沒有那個忽然出現的人,以他二人門不當戶不對的身世,南轅北轍的志向與追求,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
明明這份關係早就充滿隱患,那個人不是根由,只是一個引子,他還是忍不住去想,那人和蘭蘭,日後會有一番怎樣的相處呢?
他們會擁抱,會親吻,會耳鬢廝磨嗎?
一想到此處,他的心就揪作一團。
那人當是很喜歡蘭蘭的。
即使他是以那樣的身份和她相識,在這樣的境遇下他也飛蛾撲火地愛上了蘭蘭……所以,他當是很喜歡很喜歡她的吧?
他會剋制自己,安分於自己的位置,不向蘭蘭索求更多的回應嗎?
怎麼可能。
薛庭梧唇邊浮出一個苦澀的笑。
忮意宛如百蟻噬心,直教人哀哀熬煎。
都梁香瞧見他死死摁著胸口的手,嘆了口氣,握上他的手,輕扯了下來,攏入掌中扣住。
她輕輕地吻他,心頭竟也縈繞上絲絲悵然。
柔軟的觸感含住了他,他試圖沉浸在這片刻的溫存裡,將一切都暫時淡忘去。
可他終究高估了他對自己的掌控力,那令人酥麻的迷醉每多一分,心中的刺痛就越深入一分。
她是那樣的溫柔,擁有著罌粟般的誘惑,那樣的令人無法自拔,讓人甘願將自己獻祭於她。
那個人,當是也會這般想的吧?
這一刻,他竟不覺得自己比一個爐鼎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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