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季夏好時節,教中山色如娥,溫風如酒,燻得遊人酣醉。
天羅堂幾座青峰環抱的一片平坦空地前,有小橋流水,桃紅柳綠,平日裡就是弟子們踏青嬉遊的好去處,這一日的錦體會,也是在這一處舉行。
披著滿身花繡走來走去,到處給相熟好友展示新得的文身的人不在少數。
雖然弟子們的文身樣式各異,爭奇鬥豔,的確也有那工巧絕倫不輸畫道宗師手筆者,頗得藝事之妙,雅有韻致,但陸秉鈞看多了別人大喇喇展示在外的身體,還是覺得眼睛沾了辣椒似的刺痛。
這一輩子看的打赤膊的人,都沒有今天一天看的多。
尤其是他看了也罷,偏偏雪蒿不止要看,還要……上手呢。
可這是雪蒿答應好的事,似乎在五毒教中這樣的風尚也是平常,若他反應太大,真做出什麼阻止之事,不止丟雪蒿的面子,於他一直以來在外人眼中不拘小節的豪放形象也有損。
陸秉鈞只能滿心鬱卒地在一邊給都梁香遞顏料。
他卻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只在都梁香初初要上手時,給她穿戴上了手衣。
塗山月瞥了他一眼,陸秉鈞友好地同他笑了笑,想到此人的小心機落空了一半,他不太明媚的心情多少也緩解了些。
都梁香也鬱悶地要死,照她原來的計劃,自是要一手好好扶著塗山月的胸口借力,另一手才能安安穩穩地提筆勾畫啊。
左手再不小心一滑,誰知道會呲溜到哪裡去呢……嘻嘻。
叫陸秉鈞瘟神一樣地杵在這裡,她執雕青鐵針的手,還要懸腕,本來可以貼在肌膚上蹭動的掌側,這會兒和人家隔著十萬八千里遠呢……
不嘻嘻。
一點兒意思沒有,純幹苦力來了。
除了那真心競奪錦體會頭名、只能心無旁騖鉚足了勁兒趕工的刺青高手們,這會兒,竟屬都梁香是僅次於他們的最老實之人了。
只刺了一會兒,她的臉就垮下來了。
“雪蒿是不是累了?我替你一會兒吧?”陸秉鈞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你可以嗎?”都梁香不太信任地看向他。
“自然。”
當事人的意願也是要尊重的,她又問起塗山月,“那你願意讓他給你刺嗎?”
塗山月也是被這詭異的氛圍很是折磨了一會兒,不過一對上陸秉鈞那似笑非笑暗帶得意的眼神,他就也不想讓他太舒坦。
這是五毒教地界,再如何陸秉鈞也不可能對他出手,他也無需給陸秉鈞面子。
他冷冰冰地拒絕:“我不願意。”
轉向都梁香的話聲卻軟和不少,甚至還帶點兒幽怨的嗔意,“你答應了我的。”
都梁香便不大好意思把這活兒甩脫出去。
陸秉鈞笑道:“塗山師弟這是不相信我的手藝啊,雖然都是照葫蘆畫瓢,我自信我也差不到哪裡去,但是既然塗山師弟不願,那就只有辛苦雪蒿了。”
他扶起都梁香的胳膊,手按上了上去:“我給雪蒿捏捏,放鬆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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