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337章 鏽蝕的哀嚎(2)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6個月前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陽光灑在古老的村落裡,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然而,一場秘密的調查正在這裡悄悄展開。

王大爺作為這次行動的嚮導,他熟悉這片土地,並且與當地的幾位老人有著深厚的淵源。這些老人見證了這個老工業區從繁榮到衰落的歷程,或許能夠提供有關那段被時間掩埋的歷史線索。

王大爺一行人打著大學社科研究團隊,調研老工業區歷史與轉型的旗號,懷揣著精心準備的禮品——大米、食用油和美味的點心,踏上了探訪之路。每走進一家門,他們都會受到熱情款待,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老人們內心深處對過去歲月的忌憚。

最初的交流並不順利,老人們似乎對於談論當年的事情心存顧慮,要麼三緘其口,要麼只願意回憶起那個時代工廠的榮耀以及隨後的沒落。然而,隨著談話的深入,王大爺憑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靈活的應變能力,巧妙地將話題引導至二十多年前發生在這裡的那場神秘,尤其是涉及到宏業化工廠的時候,整個氛圍瞬間變得異常敏感起來。

終於,在一戶遠離喧囂的劉家小院裡,情況有了轉機。這位劉姓老漢已經年邁孤獨,子女們早已離開農村去城市打拼,只剩下他獨自一人守護著那座破舊卻充滿回憶的老屋。幾杯香醇可口的自制米酒入喉,讓老漢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確認周圍沒有旁人偷聽之後,老漢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突然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憤恨之情,他顫抖著嘴唇,用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嗓音,艱難地拼湊出一段早已被遺忘的陳年舊事……

“那是……快三十年了吧?對,就是九四年還是九五年……秋天,下著很大的雷雨,那天晚上。”劉老漢的聲音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酒杯,“‘宏業’那個最大的車間,是做啥子……氯鹼?還是農藥中間體的?反正裡頭都是些嚇人的罐子管子。那天晚上,雨大風急,雷打得跟天要塌了一樣。”

他的眼神飄向窗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大概……晚上十點多?突然就聽見‘轟隆’一聲!不是打雷!是從‘宏業’方向傳來的,悶沉沉的,但響得很,連咱們這兒的窗戶都嗡嗡震!緊接著,就看到那邊天都紅了!不是晚霞那種紅,是……是火光!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黑煙滾滾,隔著幾里地都能聞到那股子……燒焦的、還有說不出的怪味!”

老漢的身體微微發抖:“村裡不少人都被驚醒了,有的還想跑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但還沒等我們出村,就聽見了警車、消防車嗚嗚叫的聲音往那邊趕。後來……後來就有穿著制服的人把通往廠區的路都封了,不準任何人靠近。我們只能在遠處看著那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慢慢撲滅。”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最……最邪門的是後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過了幾天,鎮上、廠裡來了人,挨家挨戶‘做工作’。他們說,那天晚上只是‘裝置管道有點小洩漏,起了點小火’,‘很快就撲滅了’,‘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他們還拿出了錢,說是‘廠裡感謝附近鄉親多年的支援,發點慰問金’,讓我們……讓我們不要再議論那晚的事情,尤其不能說什麼‘爆炸’、‘死人’。”

“可是……可是我們都聽見了啊!”劉老漢的情緒激動起來,眼圈發紅,“那天晚上,不光是我們村的,附近好幾個村都有人偷偷摸到封鎖線附近看過!他們說……他們說看見抬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裝置零件!是用那種厚塑膠布裹著的……一長條一長條的東西!還有焦糊的味道……那分明就是……就是人啊!而且不止一個兩個!後來還有在廠裡上班的親戚偷偷說,那天晚上那個車間是滿班,有一百多號人在裡頭!一個都沒出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可廠裡和上頭的人,硬是說沒死人!還迅速給那些沒了男人的家裡塞了錢,有的還給安排了別的活計,或者讓頂替進廠……條件就是閉嘴,籤協議,承認自家男人是‘主動離職’或者‘外出打工失蹤了’。誰敢鬧,誰家就倒黴!後來沒過兩年,‘宏業’就說經營不善,要‘產業升級’,把整個廠子一關,地一圈,人就都撤走了。那些死了的人……就這麼沒了!沒名沒分,連個墳頭都沒有!他們的老婆孩子,有的拿了錢搬走了,有的改嫁了,剩下的……唉,造孽啊!”

另一個獨居的孫婆婆,在提起這事時,則是老淚縱橫,喃喃唸叨著:“我兒子……我兒子那天晚上就在那個車間啊……他們給了我五萬塊錢,說我兒子是操作失誤,自己跑出去打工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不信啊!我兒子那麼老實孝順的一個人……可我能怎麼辦?我一個老婆子……他們勢力大啊……我兒子……我兒啊……媽對不起你,連個給你燒紙的地方都沒有……”

零散的片段,痛苦的回憶,壓抑的憤怒,無奈的悲傷……從幾位老人口中拼湊出的圖景,雖然細節模糊,但核心事實卻令人脊背發涼: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雷雨之夜,宏業化工廠某個高危車間發生特大爆炸火災,當晚值班的上百名工人很可能全部遇難。然而,這起特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卻被廠方與有關方面聯手,以“裝置故障小火災,無人員傷亡”的謊言徹底掩蓋。遇難者被“失蹤”或“離職”,家屬被威逼利誘封口,真相被埋藏在鏽蝕的鋼鐵和時間的塵埃之下。整個廠區隨後被廢棄,那段血腥的歷史連同那一百多個鮮活的生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官方記錄和公眾記憶中粗暴地“擦除”了。

聽著這些浸滿血淚的敘述,林尋如雕塑般一動不動,久久沒有言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他卻恍若未覺。終於,他那原本飛速流轉的眼眸漸漸變得凝滯起來,宛如被一股無形之力所封印。緊接著,一抹深邃至極的情感從其眼底噴湧而出,那是一種糅雜著洞悉世事後的釋然以及對世間苦難滿懷憐憫之心的奇異情愫。

我......有點明白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尋才如夢初醒般喃喃自語道,嗓音沙啞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一般,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千鈞之重。說話間,他微微皺起眉頭,像是要將腦海裡紛亂如麻的思緒逐一理清似的:原來如此!之所以會誕生於世,恐怕離不開若干個至關重要的因素相互交織、彼此影響吧?

稍作停頓後,林尋繼續說道:其中首要一點便是數量龐大的非自然死亡事件頻繁發生,而且這些死者往往都是在極度痛楚和滿心不甘之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就拿剛才提到的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火災來說吧,裡面可是有整整一百條鮮活生命啊!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可憐之人在遭遇這場浩劫時該有多麼絕望無助——剎那間,他們便同時遭受了烈焰焚身、呼吸困難、驚恐萬狀以及撕心裂肺等種種酷刑折磨;直至臨終前一刻,心中仍舊充斥著對於生存的強烈渴望以及對這始料未及的災禍感到茫然無措。毫無疑問,這般慘烈的死法無疑更容易催生出發狂肆虐、頑固不化的怨念。

“其次,是緊隨其後的、徹底的‘不公’與‘掩蓋’。他們的死亡沒有被承認,他們的犧牲沒有被銘記,甚至他們的存在都被官方謊言所否定。他們成了‘不存在的人’,他們的冤屈無處申訴,他們的痛苦無人傾聽。這種被世界背叛、被徹底‘抹去’的極致不公,會將死亡時的痛苦與怨恨放大十倍、百倍,並摻雜進深刻的迷茫與憤怒。”

“第三,”林尋的目光投向窗外北崗廢棄區的方向,“是‘遺忘’與‘困縛’。家屬被迫沉默或離散,知情者被噤聲或選擇遺忘,廠區被徹底廢棄,與那段歷史相關的物理痕跡被時間鏽蝕、被荒草掩埋。但亡魂們因為強烈的怨念與地縛特性,無法離開這片他們死亡的土地。他們的怨恨、痛苦、迷茫,無人超度,無處消散,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這片被汙染、被遺棄的廢墟中徘徊、發酵、沉澱。”

“最後,”林尋的語調變得格外凝重,“是‘環境’的催化。這片土地本身承受了多年的工業汙染,土壤、水源、甚至空氣中都可能殘留著有害的化學物質和負能量。這些物質和能量,與亡魂們不斷散發的怨念、痛苦等負能量相互交織、影響,如同提供了腐敗的溫床和變異的催化劑。久而久之,個體的怨魂可能彼此影響、融合,形成更混沌、更強大的怨念集合體;他們的執念與這片土地的‘傷痛’(汙染、衰敗)也可能產生共鳴,最終……形成了一個與外界正常秩序半隔離的、擁有扭曲內部規則的、不斷滋生痛苦與混亂的獨立生態——‘濁流’。”

那些工人...... 蘇晴晴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她緊咬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股悲傷還是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無法抑制。

他們不只是死了那麼簡單,他們是被消失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甚至連做個鬼都不行,不能超生轉世,永遠被困在這裡,被困在這片曾經給予他們希望,最後卻將他們無情拋棄的地方...... 說到這裡,蘇晴晴已經泣不成聲。

一旁的庫奧特里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他雖然不太會用言語表達內心的感受,但作為一名英勇無畏的戰士,心中的正義感讓他對眼前這一幕充滿了怒火。這種明目張膽的背叛行為,以及隨後而來的刻意隱瞞,簡直就是對死去工人們的極大侮辱,也是對世間公平正義的踐踏。

王大爺則默默地看著遠方,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奈和哀傷。他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龐上,原本就佈滿的皺紋此刻顯得越發深刻。

是啊,鏽蝕之骸......這個名字真是再恰當不過了。這裡生鏽腐爛的,可不光是那些破舊不堪的鋼鐵廠房,還有人們逐漸冷漠的心,社會失去的公道良知,更有那些可憐亡靈無處安放的靈魂啊!

經過一番深入探究後,眾人終於對產生的原因有了一定程度的認知。然而,這並沒有讓他們心中的負擔有所減輕,反倒使得那種即將投身於其中的使命感和麵臨的風險感愈發真切且清晰可見起來。擺在眼前等待著去征服的難題遠非僅僅侷限於惡劣無比的自然環境及錯綜複雜的能量波動這麼簡單;更關鍵的在於還有多達上百位飽受殘酷無情的過往歲月跟冷酷嚴峻的現世折磨摧殘長達二十餘載之久的悲慘生靈正深陷苦海無法自拔!此外還有那片揹負著一切罪孽深重行徑以及被世人所淡忘遺棄之地自身發出的......默默悲嘆。當此次實地勘察工作落下帷幕之後,大家馬不停蹄趕回臨時歇腳處時乘坐的車輛內瀰漫著一種較之前更為凝重莊嚴的氛圍氣息。儘管此刻手頭上已經掌握到一些最基本的線索資料資訊,但前方道路依舊被重重謎團籠罩得嚴嚴實實絲毫不見半點消散之意,甚至由於對某些事實真相略知一二從而令其看上去越發漆黑深邃、壓抑憋悶使人喘不過氣來。此時此刻距離玄律閣下達給他們必須完成使命的最後期限已然悄然流逝掉數小時有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同一把高懸頭頂的利劍般時刻提醒著他們要加快步伐向前邁進。與此同時從鏽蝕之骸內部源源不斷傳出那股積壓沉澱長達二十多個春秋的腐朽怨念,仿若已開始在耳畔低吟淺唱、嚶嚶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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