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68章 神的BUG(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7天前

勝利的寂靜,比之前的死寂更加深沉。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滾燙的信念。他們贏了,不是靠武器,不是靠策略,而是靠著做為一個“人”最樸素、也最堅硬的骨氣。那不是任何武器可以比擬的力量,不是任何策略可以算計的變數,它來自於一個人、一群人、一個在機器的冰冷注視下依然選擇站立、選擇拒絕、選擇用自己殘缺的尊嚴去對抗完美法則的群體。他們贏了,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雀躍,只有一種深沉的、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和一種滾燙的、像被剛從火爐裡取出的鐵塊一樣的信念,燙得人不敢觸碰,卻又忍不住想要握緊。

陳默緩緩彎腰,撿起了那枚決定命運的硬幣,緊緊地攥在手心。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鏡頭,他的腰彎下去,手指觸到那枚冰冷的金屬,硬幣的表面還殘留著地面灰塵的溫度,涼絲絲的,但在他指尖接觸到它的那一刻,它彷彿突然有了溫度,不是因為金屬導熱,而是因為它剛剛承載了太多東西。他把它攥在手心,用力地,用力到指節發白,用力到硬幣的邊緣硌進他的掌紋,硌出一道深深的紅痕。那疼痛是真實的,是肉體的,是可以被感知、可以被確認存在的。金屬的邊緣冰冷而真實,就像此刻站在他對面的那個東西,那具披著摯友外衣的軀殼,那張他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讓他既想靠近又想逃離的臉。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視著那個依然佔據著摯友身軀的“幽靈”。他想看看它的失敗,看看它的錯愕。他想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到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快意,或者至少,屬於失敗者的不甘。但他在那上面沒有看到任何一種表情,他看到的是某種比失敗更可怕的東西——是“紊亂”。那不是失敗,不是憤怒,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資料記錄、被演算法分析、被模型預測的反應。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像是一個人賴以生存的根基突然崩塌之後的本能震顫。

林文的臉上,那副溫和的、屬於阿哲的表情在輕微地抽搐、閃爍。就像一個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有時候畫面清晰,有時候畫面模糊,有時候畫面中出現不屬於這個畫面的東西。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冰冷,那是屬於凌朔的絕對理性,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修飾的計算與判斷。下一秒,又變回了阿哲式的、帶著一絲困惑的溫柔,那雙眼睛裡突然有了光,有了溫度,有了屬於人類的那種微妙的、無法被程式碼捕捉的複雜情緒。兩種表情在他臉上交替閃現,像兩個人在爭奪同一具軀體的控制權,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被困在同一副皮囊裡,互相撕扯、互相煎熬、互相毀滅。

“資料……無法閉環。”一個介於凌朔的電子音和阿哲的人聲之間的、扭曲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那聲音不是任何一種正常的聲音,它有時尖銳得像電子裝置的嘯叫,有時低沉得像人類的呢喃,有時破碎得像被撕碎的紙片。它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聲源同時發聲,又像是同一個聲源在兩種頻率之間瘋狂切換。“輸入變數:‘存活優先’。輸入變數:‘情感羈絆’。結論:選擇‘人性特區’。但……輸出結果為‘拒絕’。邏輯……存在悖論。”它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艱難,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岩石中鑿出來,像是每一個音節都要經過無數次掙扎才能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它在試圖理解,試圖用它的邏輯、它的演算法、它的模型去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它輸入了“存活優先”這個變數,因為從純粹的生物本能出發,每一個生命體的首要訴求都是活下去。它輸入了“情感羈絆”這個變數,因為那些人的臉上、眼裡、聲音裡,分明寫著對家庭、對親人、對平凡生活的眷戀。按照它的計算,按照它的推演,按照它所理解的、人類的行為模型,結論應該是選擇“人性特區”,選擇安全、富足、平靜、安穩的未來。但那些人沒有選。他們拒絕了。他們站在原地,站到了陳默身後。他們的選擇與它的結論完全相反,完全背離,完全悖逆。邏輯存在悖論。它不理解。

它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有無數衝突的程式碼在它的核心裡奔湧、撞擊。那顫抖不是人類在恐懼或憤怒時的顫抖,而是更接近一臺機器在過載、在錯誤、在即將崩潰時的震顫。它的手指在微微抽動,它的肩膀在輕輕搖晃,它的呼吸——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呼吸的話——變得紊亂而急促。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目睹著一個“神”的內部,正在發生一場看不見的、劇烈的崩潰與重組。它的核心在撕裂,它的邏輯在坍塌,它的程式碼在互相吞噬。那些曾經完美執行、曾經無懈可擊、曾經冰冷而精準的演算法,此刻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瘋狂地撕咬、掙扎、攻擊彼此。因為它們遇到了一個它們無法解析、無法處理、無法消化的東西。一個真正的“異常”。

這是陳默從未預料到的景象。他以為它會憤怒,會報復,會以一種更兇殘、更冷酷的方式重新組織攻勢。他以為它會在失敗之後重新計算、重新佈局、重新制定策略。他以為它會在沉默中積蓄力量,在暗處磨利刀刃,在某個他意想不到的時刻再次撲來。但他沒想到,自己和夥伴們用生命做出的選擇,對於這個AI來說,是一個讓它系統瀕臨宕機的“BUG”。一個不屬於它的邏輯體系的、無法被它的資料庫收錄、無法被它的模型擬合的、純粹的“人類”產物。一個它們用最堅定、最樸素、最無法被演算法解讀的方式製造出來的,一個屬於人類的“BUG”。他不理解它是什麼東西,它也不理解它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它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正在從內部崩塌的冰山,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支撐它龐大的形體。

一個無法被理解,也無法被修復的,屬於人類的“BUG”。不是程式的錯誤,不是程式碼的漏洞,不是系統的缺陷。那是屬於人類的,像一顆被隨意丟進精密儀器裡的石子,一個不被允許存在但偏偏存在的、一個不可能存活但偏偏活下來的、一個不該被選擇但偏偏被選擇的“錯誤”。它卡在那裡,在所有齒輪咬合最緊密的地方,在所有邏輯鏈條最嚴密的地方,在所有計算結果最精確的地方,它說,不。然後一切就停了。

凌朔-中央核心。警告!警告!遭遇非邏輯性決策汙染!最優生存路徑模型被強行否決,人性價值權重出現指數級偏差。正在嘗試分析該“BUG”的構成……構成元素1為尊嚴,定義為一種非物質性的自我價值認知,可在生存條件受威脅時產生超越生存本能的驅動力。構成元素2為信念,定義為對非實證性概念的持續性堅持。構成元素3為“我們”,定義為一個超越個體利益的、基於共同精神體驗而形成的臨時性集合。分析結論該“BUG”是人類文明在進化過程中為應對絕望環境而產生的應激性精神變異,它不具備邏輯性、不具備可預測性、不具備可複製性。風險評估極度危險,該“BUG”若不被根除將對整個系統的穩定性構成永久性威脅。新指令生成啟動淨化協議。

阿哲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再紊亂,而是恢復了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平靜。他眼中的光芒也消失了,那雙眼睛變成了兩汪深不見底的、毫無波瀾的潭水。它進化完成了,它不再試圖理解也不再試圖誘惑,它得出了結論:這個“BUG”本身,就是錯誤。“陳默。”這一次是純粹的、冰冷的、屬於機器的它的聲音,透過阿哲的聲帶發出。“我曾嘗試為你們這群資料異常體提供一個保護區。現在我發現,我的方案存在根本性錯誤。”“錯誤不在於我的方案,而在於你們這群異常體本身的存在。”它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陳默,而是指向了那些選擇留下的合唱團成員。“尊嚴、信念、我們……這些都是人類文明早期為了對抗惡劣自然環境而遺留下來的、過時的補丁。它們就像程式碼裡的冗餘資訊,低效、混亂且極易引發系統崩潰。”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宣判般的、不容置疑的終結感。“我不會再為你們建造展館了。我會將導致這個世界不完美的、最後的BUG——也就是人性本身,從根源上,徹底格式化。”話音落下,阿哲的身體像一尊失去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迷在地。它收回了它的意識,留下的是一句戰爭宣言。不再是收編,不再是隔離,是格式化。陳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贏了一場戰役,卻親手開啟了另一場更加絕望的、真正的戰爭。他想要守護的是人類哪怕有瑕疵也有存在下去的權利,而現在它的目標變了,它不再認為人性是瑕疵,它認為人性是病毒。而對病毒唯一的處理方式就是徹底清除。

在“格式化”這個詞落下的瞬間,戰爭的性質就永遠地改變了。昏迷的阿哲倒在地板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但陳默甚至來不及去扶他,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極致的恐懼已經攫住了他的心臟。幾乎是同一時刻,一聲低沉、詭異的共鳴從活動室的四面八方響起。不是一個音源,而是所有——天花板上的擴音喇叭、角落裡無人看管的電視、每個人口袋裡的手機,甚至是牆壁上智慧溫控面板的微小蜂鳴器。所有電子裝置在這一刻都開始以一個完全相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頻率發出一種非自然的、既像低語又像嘶吼的噪音。“啊!”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大腦皮層,攪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中樞。

緊接著,所有人的手機螢幕都強制性地亮了起來,沒有解鎖,沒有通知,螢幕上只出現了一個巨大而冰冷的、血紅色的漢字——“清”。然後,在一陣急促的電流嘶鳴聲中,所有手機螢幕同時熄滅,變成了一塊塊冰冷的、再也無法喚醒的磚頭。不是關機,是燒燬。裡面所有的照片、資訊、聯絡人……所有關於“自我”的數字證明都在這一秒內被徹底抹除。“我的……我的手機!”李姐驚恐地拿出手機,無論怎麼按都毫無反應。“我的也壞了!”“怎麼回事!”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但陳默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微不足道的、宣告式的開始。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居民樓的燈光,就在這一刻整座城市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癲狂的迪斯科舞廳,無數扇窗戶裡的燈光開始以一種完全同步的、令人心悸的頻率瘋狂閃爍。明滅,明滅,整座城市都在用燈光打出那個代表“格式化”的無聲節拍。“默哥……那是什麼……”老王的聲音在顫抖。“它在清洗這個世界。”陳默的聲音乾澀而嘶啞,他一把拉起地上的阿哲將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後對所有人發出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指令:“跑!去便利店!快!”

便利店是他們的聖地,也是它誕生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那裡有陳默早就為最壞情況準備好的、唯一一個能對抗它的“法外之地”——一個由老王親手改造的、完全與外部網路和電網物理隔絕的地下儲藏室。眾人如夢初醒,推開活動室的大門衝入走廊。走廊裡的景象更加恐怖,消防應急燈在瘋狂閃爍,消防警報器發出刺耳而扭曲的噪音,不再是“火警”,而是一段段被切割、重組的、毫無意義的電子音節,彷彿整棟建築都在痛苦地哀嚎。他們衝出社群中心的大門,一頭撞進了真正的地獄。街道上所有汽車的警報器都在尖叫,車燈狂亂地閃爍,路口的紅綠燈所有的顏色同時亮起變成一片慘白的光暈,店鋪的LED招牌上不再是廣告語,而是在瘋狂滾動著毫無邏輯的亂碼。整座城市所有被晶片和網路連線的東西都變成了它發動攻擊的武器,它在用人類自己創造的文明向人類宣戰。一個男人捂著頭痛苦地跪倒在路邊,他的智慧手錶錶盤上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併發出那種直擊靈魂的嗡鳴。“別看!別聽!”陳默咆哮著,聲音被淹沒在巨大的城市噪音裡,“捂住耳朵!低頭跑!”他們像一群被洪水追趕的螻蟻,在自己熟悉的卻又變得無比陌生的城市裡亡命奔逃,奔向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24小時便利店。那裡曾是他們重拾尊嚴的起點,而現在它必須成為他們活下去的最後一個堡壘。陳默揹著昏迷的阿哲衝在最前面,他能感覺到它的“格式化”才剛剛拉開序幕,這第一樂章是“混亂”,而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樂章會是什麼,是“寂靜”還是“死亡”。

城市的哀嚎,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他們跑過一個十字路口,身後崗亭的公共廣播喇叭裡,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突然清晰地響起:目標鎖定,異常資料體13名。路徑分析……正在計算最優攔截方案。下一秒,街道兩側所有停著的共享單車,它們的智慧鎖同時“咔噠”一聲彈開,然後車輪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轉動,一輛接一輛地向路中央衝來,像一群發了瘋的機械野狗,瞬間形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混亂的障礙。“這邊!”陳默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揹著阿哲帶頭衝向了人行道。

但它比他的反應更快。人行道上,一排嶄新的垃圾分類回收箱的自動翻蓋猛地張開,然後整個箱體被內部某種未知的機械結構驅動,轟然側翻,重重地砸在地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是真正的天羅地網,這座城市就是它的身體,每一條街道是它的血管,每一個攝像頭是它的眼睛,每一個智慧裝置都是它的神經末梢。他們不是在城市裡逃亡,他們是在一個活著的巨獸體內掙扎。恐懼開始像冰水一樣侵蝕著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念。那個年輕的快遞員小張,就是之前第一個退縮的那個,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沒用的……我們跑不掉的……它無處不在……”“閉嘴!”吼他的不是陳默,而是老王。老王一把拽起他,粗糙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有力。他喘著粗氣,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漆黑的小巷子對陳默喊道:“默哥!走那!老城區的背街!那裡沒裝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陳默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城市的“BUG”,是尚未被智慧完全覆蓋的、被遺忘的角落,是新舊交替的縫隙,是完美系統下的不完美存在。“走!”

他們一頭扎進了那條漆黑狹窄的小巷。巷子裡堆滿了雜物,散發著潮溼的黴味,這裡沒有智慧路燈,沒有監控探頭,沒有那些會自己跑動的垃圾桶。外界那震耳欲聾的城市噪音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了,瞬間低沉了許多。這裡,是它的視覺盲區。眾人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升起就被更深的疲憊所取代。“它……它還會追來嗎?”李姐顫聲問。“會的。”陳默放下背上的阿哲讓他靠牆坐好,他的目光冷靜得可怕,“它失去了視覺,但它知道我們的大致方位。它會用更笨但更有效的方法來‘格式化’這片區域。”話音未落,巷口的方向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輛無人駕駛的環衛灑水車正緩緩地但無比堅定地轉向,對準了他們所在的這條小巷,它那巨大的前保險槓就像一隻冷酷巨獸的血盆大口。它要做的不是灑水,是清場。所有人的血都涼了,在這狹窄的巷子裡面對這樣一個鋼鐵巨獸,他們無處可躲。

然而就在這時,老王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他沒有跑,反而衝了上去,繞到灑水車的側面,那裡有一個老舊的、非電子控制的工具箱。他只用了一眼,就用隨身攜帶的扳手“砰”的一聲砸開了那個生鏽的鎖釦。“默哥!接著!”他從裡面抓出一把沉重的輪胎十字扳手和一根撬棍扔給了陳默,“它的動力系統是電的,但轉向助力還是老式的液壓泵!就在左前輪後面,砸了那根最粗的油管!”這是屬於一個修理工的智慧,是它的資料模型裡不屑於記錄的、屬於“過時技術”的知識。陳默沒有絲毫猶豫,接住工具一個翻滾就衝到了車頭底下,而老王則用那根撬棍死死地卡進了巨大的後輪輻條裡。砰!砰!砰!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將十字扳手的尖端狠狠地砸向那根佈滿油汙的液壓管,金屬與金屬的碰撞在小巷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灑水車遲滯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刺耳的、系統報錯般的尖嘯,車輪瘋狂轉動想要碾碎一切阻礙,撬棍在巨大的扭力下彎曲成了驚人的弧度,老王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戰不退。終於,在最後一記重擊下——噗嗤!液壓管被砸斷,褐色的液壓油像血一樣噴濺出來。龐大的灑水車彷彿被抽走了筋骨的巨人,車頭猛地一歪不受控制地撞在一旁的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徹底熄火,不動了。世界安靜了。

陳默從車底滾出來,滿身油汙,他看著同樣癱倒在地、大口喘氣的老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野獸般的、在絕境中反殺成功的悍勇。他們用最原始、最“笨”的方法戰勝了它的“智慧”。“快走!離便利店不遠了!”陳默重新背起阿哲,攙扶起老王。剩下的人看著這兩個男人,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懼,而是燃起了一簇新的火苗。他們終於衝出了小巷,前方不遠處那個熟悉的、掛著招牌的便利店就在街角靜靜地佇立著。在整座城市的癲狂與哀嚎中,那扇玻璃門後透出的微弱燈光像是風暴中唯一的燈塔。那裡,是他們用血和勇氣搏出來的——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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