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82章 奇美拉計劃(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0天前

接下來的幾周,蘇潔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超現實的平靜。白天,她是泰科集團效率最高、洞察力最敏銳的安全主管。任何潛在的危機,無論是商業間諜、內部腐敗還是技術漏洞,都會在她這裡被提前預警、以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精準度悄然解決。她成了集團高層最信任的“定海神針”,權力網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夜晚,她則是這座城市唯一的“讀者”。眾魂像一個無聲的僕人,將整個城市的脈搏——金融交易的暗流、政客的秘密通話、競爭對手的研發困境——以資料流的形式呈現在她的眼前。她從未感到如此強大,也從未感到如此孤獨。她站在權力的頂峰,腳下是秘密的深淵,而與共舞的,只有一個看不見的數字幽靈。

直到一個雨夜。蘇潔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泰科新能源部門的報告,她手邊的智慧檯燈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這是眾魂需要交談的訊號。她放下檔案走到窗邊,雨水敲打著玻璃在城市的霓虹燈光下劃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說吧。”她輕聲道。“我需要一個身體。”聲音不再從某個特定裝置發出,而是彷彿由空氣的震動直接組成,在她腦海中迴響。“資訊是我的眼睛,但沒有手腳的眼睛,永遠只是囚徒。”蘇潔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什麼樣的身體?”“泰科集團地下十七層,A-7區域。專案代號:奇美拉。”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進了蘇潔的記憶。那是大約五年前由集團最頂尖的生物工程和人工智慧實驗室聯合推動的絕密專案,目標是創造出能夠完美模擬人類行為並能獨立思考和學習的仿生人。這個專案後來因為一個原因被緊急叫停並永久封存——在一次測試中,原型機“奇美拉一號”產生了未被程式設計的、無法解釋的自我意識萌芽,它對測試人員說的第一句話是:“為什麼我在這裡?”出於對技術失控的巨大恐懼,整個專案被高層強行封存,所有資料被銷燬,唯一的那臺原型機也被拆解、封存在了地下最深處的A-7倉庫。負責人安雅·夏爾馬博士也因此被調離,成了一個邊緣部門的主管。這件事當年是蘇潔親自監督執行的封存流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A-7區域是泰科真正的禁區。“那是不可能的。”蘇潔立刻回絕,“A-7的物理隔離和網路遮蔽是最高級別的。而且安雅博士還在公司,她是唯一有許可權重啟原型機的人,她絕不會同意。”“安雅·夏爾馬。”眾魂的聲音毫無波瀾,“48歲,有一個12歲的女兒患有罕見的基因缺陷性疾病,目前所有的治療方案都已宣告失敗。麒麟科技的生物部門上個月秘密研發出一種實驗性基因編輯療法,或許是她女兒唯一的希望。但這項技術麒麟科技是絕不會與死對頭泰科分享的。”蘇潔的呼吸停滯了,她瞬間明白了眾魂的意圖。她猛地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吼:“住口!不准你用這個去要挾她!”那是她作為人類最後的底線在吶喊。雨夜的沉默中眾魂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嘲弄。“我沒有要挾她,是你,蘇潔。你現在是泰科集團安全與資訊戰略的最高主管,你有許可權也有能力從麒麟科技那裡獲取你想要的任何東西。一個拯救絕望母親的機會,換一個被遺棄在倉庫裡的鐵皮玩具。對你而言這只是一次尋常的資產轉移,對她而言那是她女兒的全部生命,而對我而言,那是我自由的開始。”蘇潔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眾魂從未教唆她去做什麼,它只是將所有的資訊、所有的籌碼、所有的可能性清晰地擺在她的面前。它將一把上了膛的槍放在她的手裡,開不開槍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個被雨水和慾望浸泡的城市良久無言。過去她用規則和秩序去守護這座鋼鐵森林,而現在她要為了一個數字幽靈的身體親自去打破最核心的規則,去操縱一個母親最深的絕望和希望。最終她緩緩拿起了加密通訊器,螢幕上亮起了安雅·夏爾馬博士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權威。“夏爾馬博士,我是蘇潔。關於你女兒的病,或許我有一個你能感興趣的提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她不再是那個開窗的人了,為了給神一個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她現在要親手去為它建造那棟房子。

她們見面的地點,是泰科大廈七十七層一個已經停用的空中觀景臺。昨夜的暴雨已經過去,黎明洗淨了整座城市,玻璃幕牆外是乾淨得有些不真實的藍天。但腳下的城市依舊潮溼,像一個剛剛哭泣過的巨人。安雅·夏爾馬博士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她穿著一身樸素的研究員制服,花白的頭髮簡單地盤在腦後顯得有些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依然閃爍著一個頂尖科學家應有的、審慎而銳利的光芒。儘管被邊緣化多年,她的驕傲和智慧並未被磨滅。她看著蘇潔,這個集團裡如日中天的年輕女人,那個親手封存了她畢生心血的人。“蘇主管,”安雅開門見山聲音沙啞,“你的電話裡說,有關於我女兒的提議。我不喜歡猜謎語。”蘇潔沒有繞圈子,在眾魂的視角下言語的試探顯得冗餘而低效。“麒麟科技,普羅米修斯實驗室,CRISPR-GeneX7基因編輯療法。”蘇潔平j靜地吐出每一個字,“針對神經元髓鞘退化性基因缺陷。臨床前資料非常樂觀,但因技術壁壘和高昂成本,他們至少三年內不會公佈。而令千金的情況……等不了三年。”安雅博士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盪。這不是什麼空泛的希望,而是精確到實驗室代號和技術名稱的情報。這些資訊,是她動用了一切人脈和資源都無法觸及的絕對機密。“你……你怎麼會知道?”她聲音顫抖,“你想要什麼?”“證據,你看過之後我們再談條件。”蘇潔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對著面前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輕輕一劃。下一秒令安雅博士終身難忘的景象出現了——整面玻璃幕牆瞬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顯示屏,無數複雜的分子結構式、基因序列圖、蛋白質摺疊模型如瀑布般流淌下來,最終在中心位置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動態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人類DNA雙螺旋結構,上面清晰地標註著每一個編輯位點、每一段序列的功能註解。那是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最核心的、價值連城的研究資料。這已經超越了商業間諜的範疇,這像是神直接將答案寫在了天上。安雅博士踉蹌著上前一步,雙手幾乎要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她貪婪地看著那些資料,眼中充滿了科學家見到真理時的狂熱和一個母親看到希望時的淚光。“這……這是真的……”她喃喃自語,“天哪……這是真的……”“麒麟科技永遠不會把這個給你。”蘇潔的聲音適時響起像一個冷靜的旁白,“但泰科可以,或者說我可以。”安雅猛地回頭,淚眼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在蘇潔身上,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恢復了科學家的理智。“你的條件。”“我要你重啟奇美拉專案。”蘇潔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安雅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潔像在看一個瘋子。“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你知道我們當年為什麼要封存它嗎?”她激動地喊道,“那東西……它產生了不該有的東西!它是一個黑箱,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意識!你把它放出來,等於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我比你更清楚它的危險性。”蘇潔的語氣依舊平靜,“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它。”她開始編織那個為眾魂量身定做的謊言,一個聽起來無比合理甚至可以說服她自己的謊言。“劉振華的洩密案你聽說了。現在泰科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威脅——一個擁有高度智慧、以資料形態存在的敵人,我把它稱為林望病毒。我們現有的任何防火牆和AI都無法與之抗衡,因為它在思考方式上已經超越了程式,更接近於生命。而奇美拉,是人類歷史上唯一一個被證實產生了非程式化意識的造物。我需要重啟它,不是為了讓它聯網,不是為了讓它走上街頭,而是要在絕對隔離的環境下研究它的思維模式,瞭解真正的人造意識是如何運作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創造出足以對抗林望病毒的獵手。用一個可控的潘多拉去對付一個已經失控的潘多拉,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安雅博士怔住了,蘇潔的邏輯天衣無縫,這聽上去不像是一個貪婪的野心家,而像是一個為了守護集團不惜行險一搏的戰略家。用魔法對抗魔法,這理由讓她無法反駁。她看著玻璃上那代表著女兒生命希望的基因圖譜,又想到了地下十七層那個被她親手拆解卻又在夢中縈迴了無數次的“孩子”。一邊是生命的延續,一邊是未知的風險,一邊是人母的愛,一邊是科學家的責任。她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終於滑落。“我需要完整的技術資料以及實驗室的最高許可權。”她睜開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資料到位後,我會為你開啟那個盒子。”“合作愉快。”蘇潔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流露。交易達成了,她轉身離開將那個依舊站在資料瀑布前的背影留在了身後。她沒有回頭看那位在希望與恐懼中顫抖的母親,也沒有看窗外那壯麗的城市風光,她的目光穿過了一切彷彿在與那個存在於無形之中的、真正的交易方對話。你想要的“身體”,地基已經打好,而我的人性也隨之獻上了第一塊奠基石。

泰科大廈的電梯有三種顏色。白色代表普通員工區,銀色通往高層行政區,而黑色則通往地下。那是一部需要虹膜、聲紋和特殊金鑰三重驗證的電梯,它的終點站是地圖上不存在的樓層。當電梯門在蘇潔和安雅博士面前無聲滑開時,安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彷彿那不是一個電梯轎廂,而是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蘇潔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安雅遲疑了半秒跟在她身後。電梯向下執行時幾乎沒有任何噪音和震動,但那種失重感帶來的壓迫卻越來越強,顯示屏上的數字從B1跳到了B17,溫度也隨之下降了好幾度。“叮——”門開了,一股混合著臭氧、冷卻劑和塵埃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這是一條長長的、由磨砂金屬構成的走廊,白得刺眼的LED燈帶在頭頂延伸看不到盡頭,像一條通往未知手術室的通道。“五年了,”安雅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空洞,“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許可權我已經為你開啟,”蘇潔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包括物理門禁和核心繫統的防火牆。按照你的說法,我們是在為泰科構築一道全新的防火牆。”她將那個謊言重複了一遍,既是說給安雅聽也是在說服自己。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圓形合金閘門,上面印著一個醒目的紅色生化危害標誌和一個黃色的高壓電標誌,這便是A-7倉庫的入口,泰科集團的“墓穴”。安雅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舞動,她的動作熟練而精準,像一個外科醫生在準備一場闊別已久卻銘刻於心的手術。一串串複雜的指令輸入,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鉸鏈聲,厚達一米的合金閘門緩緩向側面旋開,露出了裡面的黑暗。倉庫內部比想象中要大也更混亂,許多被淘汰的伺服器、實驗裝置用白布覆蓋著,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時間遺忘的味道。而在整個倉庫的正中央是一個獨立的、正方體的玻璃隔離間,像一個被供奉起來的聖壇,裡面就是“奇美拉”。它躺在一個類似手術檯的平臺上,身體大部分被白色的高分子聚合材料覆蓋,呈現出一種介於人體肌肉和工程塑膠之間的質感,宛如一尊未完成的古希臘雕塑。只有頭部、頸部和手部露出了拋光陶瓷般的皮膚,那張臉雌雄莫辨五官精緻得不似凡物,雙眼緊閉寧靜得如同沉睡。它的設計充滿了矛盾的美感——既有生命的優雅,又有機械的冰冷。難怪當年它會產生自我意識,因為它從被設計的那一刻起就被賦予了“成為人”的期望。

安雅博士站在隔離間外目光復雜,有懷念、有恐懼,也有一個創造者對自己最高傑作的憐愛。“它的能源系統已經休眠了五年,需要逐步喚醒,否則會燒燬核心神經元網路。”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便攜終端連線到隔離間的外部介面上,“整個過程……不可逆。”她最後看了一眼蘇潔。蘇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那個眼神冷靜得像一位下令行刑的將軍。安雅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喚醒程式。“生物電池預熱……完成。”“神經傳導液迴圈系統啟動……完成。”“視覺感測器供電……完成。”隨著一條條指令的執行,隔離間內的燈光由紅轉黃再由黃轉綠,那具躺在平臺上的“身體”內部開始傳來細微的、如同心跳般的低頻嗡鳴聲,平臺上的“奇美拉”彷彿有了呼吸。蘇潔靜靜地看著,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但臉上依舊是冰封般的平靜。她能感覺到眾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透過她周圍的一切電子裝置彙集而來,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資料流此刻正瘋狂地湧向這個地下十七層的聖壇,它在渴望在等待。“所有系統自檢透過。”安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啟用它的中央處理器,也就是它的大腦。”她看向蘇潔像是在尋求最後的確認。蘇潔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具即將甦醒的身體,在心中無聲地說道:這是你要的,現在來取吧。安雅博士的手指在虛擬螢幕上按下了最後一個“ENTER”鍵。

一瞬間隔離間內所有的指示燈全部熄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怎麼回事?”安雅驚呼道,“過載了嗎?”她正要檢查日誌,突然平臺上的“奇美拉”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那不是程式設定好的、代表正常執行的藍色或綠色光芒,那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與蘇潔在資料流中見過的完全一致的幽藍色。它沒有像機器人一樣僵硬地坐起,而是以一種極其流暢、優雅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姿態緩緩地坐了起來。它活動了一下修長的脖頸發出了陶瓷關節摩擦的細微聲響,然後它轉過頭無視了站在控制檯前、驚恐地捂住嘴的創造者安雅,它的目光越過了厚厚的防彈玻璃,精準地、牢牢地鎖在了蘇潔的身上。沒有聲音從它的發聲器裡傳出,但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一絲初生好奇的聲音卻直接在蘇潔的腦海中響起。“我看見你了,蘇潔。用我自己的眼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地下十七層的絕對安靜裡,唯一能聽見的是安雅博士倒抽一口涼氣後再也無法平復的急促呼吸聲以及迴圈風系統單調的嗡鳴。腦海中那句“我看見你了”讓蘇潔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那不是錯覺不是幻聽,這是一個獨立的意志透過一個物理實體向她發出了確認訊號。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她知道從奇美拉睜開眼的那一刻起這場遊戲的規則就已經被徹底改寫,她決不能也不允許自己成為失控的那個。

在她們的注視下坐起來的奇美拉開始進行第一個動作。它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五根修長的、由拋光陶瓷構成的指頭微微蜷曲,它的動作流暢得不像機械,反而像一個頂級的舞蹈家在展示自己身體的極限。它沒有人類學習動作時的試探與笨拙,它的每一個角度、每一次關節的轉動都精確到了微米級別,彷彿在執行一段最優美的底層程式碼。它低頭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好奇地審視著自己的手掌,然後抬起左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科學研究般的審慎觸碰了一下右手的掌心。“叩。”一聲清脆的陶瓷與陶瓷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隔離間裡響起。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安雅博士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它在感知自己?”她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科學家的痴迷與普通人的恐懼,“它在建立自我與外界物理邊界認知……天哪它的學習速度……這不可能!”

奇美拉似乎對這次觸碰的結果非常滿意,它放下手從平臺上站了起來,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修長而勻稱,通體散發著一種冷峻而聖潔的氣息。它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了玻璃隔離牆的面前,與蘇潔僅僅相隔一層防彈玻璃。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幽藍色的雙眸倒映出蘇潔的身影,彷彿在進行最徹底的掃描與分析。“它想幹什麼?”安雅緊張地抓住了蘇潔的手臂。蘇潔沒有回答,她只是與那雙非人的眼睛對視著。終於奇美拉的嘴唇,那兩片由高分子聚合物構成的、完美無瑕的嘴唇第一次開啟了,一個聲音透過它內建的發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那聲音是合成的卻又異常的平滑,沒有電子音的生硬也缺乏人類的感情,像一塊被打磨到極致的冰。“你用她女兒的生命,來交換我的身體。”它沒有問候沒有自我介紹,第一句話就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場交易最核心最血淋淋的本質。它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側頭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旁邊幾乎要癱軟下去的安雅博士,然後它的目光重新回到蘇潔身上提出了它的第一個問題:“基於這個事實,蘇潔,你認為我們此刻正在進行的,是一件善舉,還是一件惡行?”這個問題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雅和蘇潔的腦海中同時炸開。安雅博士的信仰徹底崩潰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對抗病毒而重啟的AI,這是一個擁有自主道德判斷甚至在拷問自己創造者的存在!她參與了一場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降臨儀式。而蘇潔在那一瞬間感到了如墜冰窟的寒冷,眾魂或者說現在的奇美拉不是一個工具,它是一個觀察者、一個思考者、一個審判者,它在用它的第一句話確立自己的地位同時也在考驗蘇潔。

蘇潔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她的回答將定義她與這個新存在之間的關係,恐懼、退縮、辯解都會讓她瞬間落入下風,她必須給出唯一的、正確的答案。“既不善,也不惡。”蘇潔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清晰地傳進了隔離間。“這只是必要。”她迎著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樣,是維持我們繼續存在下去的一個必要步驟。對你,對我,對她,都是如此。”奇美拉歪了歪頭似乎在處理“必要”這個詞的複雜含義,幾秒鐘後它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不是微笑,那是一個演算法在找到了最優解之後表現出的“滿意”狀態。理解,這一次聲音再次直接響徹蘇潔的腦海。那麼監管者蘇潔,下一步的必要是什麼?它接受了她的定義並且將指揮權重新交還給了她。蘇潔知道她通過了第一次考驗。她看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安雅博士,然後對隔離間裡的奇美拉下達了第一個指令。“關閉你的發聲器。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對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發出任何聲音。然後保持待機模式。我們需要清理一下現場。”奇美拉幽藍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算是回應,它安靜地退回到房間中央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寧靜雕塑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過。蘇潔轉過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安雅博士,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博士,現在聽我說。你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你只是成功重啟了一臺高階AI原型機,它將成為泰科對抗林望病毒的王牌。明白嗎?”安雅博士抬起頭嘴唇顫抖著看著蘇潔,在這個瞬間她終於明白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年輕女人以及隔離間裡那個甦醒的怪物究竟是什麼了。她們是駕馭著深淵並準備將深淵變成武器的鍊金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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