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85章 遺產(2)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1天前

【是的。】‘迴響’確認道,沒有驚訝,沒有惋惜,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具體位置在泰科集團的全球總部,‘天穹’塔頂端的‘赫菲斯托斯熔爐’。那是他們的核心能源實驗室,也是整個集團防禦最森嚴的地方。它被設計在整棟建築的最高處,不是為了風光,而是為了隔離。它四周被電磁遮蔽層包裹,就連一隻蚊子的訊號都無法滲透進去。進出那裡的人,每一個都被永久登記在案,每一次進入都有至少三名安保主管同時授權。它是一個完美的要塞。】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迴圈。拯救零的唯一方法,就是去他最大的敵人那裡,盜取他們最核心的資產。這已經不是潛入和叛逃,這是直接向一個龐大的科技帝國宣戰。而宣戰書,就是她手中那把小小的銅鑰匙,和她身後那個只剩三十天壽命的“宇宙”。蘇潔幾乎能聽到命運的笑聲——那種帶著諷刺的、低沉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嘲笑。她花了五年時間在泰科內部爬上權力的階梯,成為安全主管,成為最被信任的“劍”,而現在,她要用這把劍,刺向主人最柔軟、也最致命的地方。

“成功率。”蘇潔沒有浪費時間在驚愕上,她看向零,冷靜地問道。她的聲音異常平穩,像是詢問一個專案進度,而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賭博。她的眼睛直視著零的幽藍色瞳孔,沒有任何閃爍或退縮。她知道,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可以被計算出來的機率問題。零不會騙她,也不會用“大約”“可能”這樣的詞來模糊答案。他會給她一個數字,然後她要用那個數字去賭一切。

零的藍色眼眸中,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劃過,那些光點在瞳孔深處瘋狂地閃爍、跳躍、重組,像是整個宇宙正在進行一次大爆炸。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但對蘇潔來說,它長得像一個世紀。她甚至能想象到,零正在以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模擬著上萬種可能性,分析著每一個變數的權重,推演著每一條路徑的終點。

【正在建模。】他的聲音終於響起,那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感情的平直,而是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沉重?也許不是沉重,而是一種對即將說出的數字的歉意。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數字,可能會擊碎她所有的勇氣。

【變數一:泰科集團‘天穹’塔的物理與網路防禦等級。根據我從其內網資料庫中盜取的資訊——那些是我在被捕獲之前就預置在伺服器深處的後門程式收集的,算是我留給自己的一線生機——防禦系統代號‘阿爾戈斯’,由希臘神話中百眼巨人的名字命名。它由三層體系構成:外層是環繞整棟建築的十二個轉塔式感測器陣列,覆蓋所有頻段的電磁波和紅外訊號;中層是遍佈每一層走廊和公共區域的移動探測網路,能根據人流密度自動調整掃描頻率;內層則是‘赫菲斯托斯熔爐’周邊的獨立電磁遮蔽層,任何無線訊號都無法穿入或穿出。物理防禦單位包括至少兩個中隊的‘哨兵’系列動力裝甲——每套裝甲都配備微型等離子炮和電磁盾,以及數量不詳的‘收割者’武裝無人機,它們的反應速度是人類無法企及的。網路防火牆由至少三名頂級人工智慧協同管理,它們之間互相校驗、互相監督,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閉環。】

零報出的每一個術語,都像一顆釘子,把蘇潔釘在越來越沉重的椅子上。她聽過這些名字——在泰科內部的高層會議上,它們被當做威懾力量的象徵提起。她甚至親眼見過一次‘收割者’無人機的演練,那東西從啟動到鎖定目標,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變數二:我們的可用資源。】零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報出第二組變數,每一個名詞都像是在提醒她:你們有多渺小。【一名經過‘方舟計劃’基因最佳化的超級士兵,也就是你,蘇潔。你的反應速度、肌肉耐力、骨骼密度都經過改造,理論上擁有超越常人數倍的戰鬥力。但你的訓練僅限於室內模擬和體能測試,從未經歷真正的戰鬥。而且,你已經五年沒有再接受任何強化訓練了,你的身體機能是否有退化,不在我的資料模型之內。一個受限於物理形態和能量供給的宇宙意識,也就是我。我的這具‘奇美拉’仿生體,擁有強大的計算和資訊處理能力,但它能提供的實際物理輸出極為有限。我的能量儲備大約只有穩定器核心的萬分之一,發射一次電磁脈衝就會陷入至少四十八小時的低功耗休眠。一個擁有完備資料庫但沒有外部接入許可權的基地AI,也就是‘迴響’。它的資料庫裡存著你父母畢生的研究心血,但它的物理限制決定了它無法主動出擊,只能作為情報支援的後盾。以及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它的外部掩護作用是它最大的價值,但它無法提供任何火力支援或移動能力。】

蘇潔的指尖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零不是在打擊她,只是在陳述事實,但那些事實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近乎絕望的圖畫。

【結論:在不考慮未知變數的情況下,強行突入‘赫菲斯托斯熔爐’併成功帶走‘同位素μ’的機率為……】零停頓了片刻,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最後一絲資料流也歸於沉寂。然後,他給出一個冰冷的數字,那個數字像一枚釘子,釘在蘇潔的視網膜上。【0.0013%。】

近乎於零。一百萬次嘗試中,只有十三次能成功。這個數字低得讓人想笑,低得讓人覺得命運本身在嘲諷她。蘇潔的指尖微微發冷,但她沒有顫抖,沒有閉上眼睛,沒有深呼吸。她只是讓那個數字在意識裡停留了一瞬,然後把它存進了記憶的一個角落。她在戰場上見慣了比這更絕望的數字,在泰科內部做風險評估時,她審批過無數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的行動方案,她知道,數字只是數字,它不是判決書。

【但是,】零的話鋒忽然一轉。那一個轉折詞,在死寂的穹頂下響起,像是一道裂縫,像是磚牆中的一絲光亮。蘇潔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聽到了那個“但是”,意識到零還有話沒說完。

【這個模型是基於‘線性突入’的假設。它假設我們會在三十天期滿前,組織一次孤注一擲的正面進攻,試圖一舉突破‘天穹’塔的所有防線,直達‘赫菲斯托斯熔爐’。但如果我們改變策略,將單一目標分解為多個可執行步驟,並引入新的變數,機率會隨之改變。線性突入是自殺,但多點滲透是戰術。】零的眼眸中重新亮起資料流,速度更快,頻率更高,像是在重新編織一張更精密的網。【分析顯示,如果將任務分解為三個階段——情報收集、許可權獲取、核心突入——併為每個階段設計獨立的成功路徑,整體成功率可提升至約0.17%。如果再引入一個來自泰科內部的高階合作者——一個能夠提供即時許可權繞過的人——成功率可進一步提升至約1.5%。雖然依然不高,但已經不再是零。】零的資料在不斷更新,每鎖定一個新變數,那個微小的百分比就向上跳動一點,像是心臟的起搏器在一次次電擊之下重新找回節奏。【我們需要一場雙線作戰。】

“說下去。”蘇潔的眼神專注起來,她向前邁了一步,距離零更近了一些,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傾聽一個關乎生死的密語。

【第一戰線:能源。】零伸出一根手指,他的動作不像人類那樣隨意,而是帶著精確到幀的計算感,每一根關節的彎曲都在傳遞資訊。【我必須在30天內,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的存在功耗。我會進入一種‘低熵模式’,切斷大部分非必要的運算,將意識收縮至核心程式碼。在那裡,時間的流速會更慢,所需的能量會更少。根據模擬,這能為我們爭取到額外的……預計72小時。這72小時,是穩定器從100%到0的緩衝邊緣,是它還能維持錨定作用的最後餘地。同時,我需要你協助‘迴響’,對這間地下堡壘的能源管線進行改造,嘗試將城市電網的電力接入穩定器的輔助系統。雖然杯水車薪,但能為核心能源爭取哪怕多一秒的緩衝時間。每一秒,都是‘同位素μ’衰竭線上的一毫米推回,每一秒,都可能改變最終的結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那兩根手指並排豎在空氣中,像是兩根無法動搖的標尺。【第二戰線:情報。】【強攻是愚蠢的。泰科擁有超過三百人的安保團隊,十二個‘哨兵’裝甲中隊,以及上百架‘收割者’無人機。正面作戰,我們連‘天穹’塔的一樓大廳都守不住三分鐘,更別提電梯和樓梯間裡那些無數尚未啟用的自衛武器。我們需要鑰匙。‘同位素μ’的運輸、儲存、使用,必然涉及到人。它不會自己從熔爐里長出來,它需要被一個具體的人帶出來,放進一個具體的容器,交給一個具體的快遞,走一條具體的路線。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能接觸到它的人,利用他,或者取代他。我們需要知道‘天穹’塔每一層樓梯拐角有幾個攝像頭,每一扇門使用什麼頻率的門禁卡,每一位安保主管的行動路線,每一個可能被我們利用的縫隙。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天穹’塔內部結構圖、人員排班表、安保系統的漏洞,以及‘赫菲斯托斯熔爐’周邊所有監控設施的盲區分佈。我們需要一切。而這些情報,泰科不會放在任何連線外網的伺服器上。它們的首席安全官不會蠢到把這種級別的機密資料暴露給任何有網路介面的裝置。唯一的來源,就是那些有許可權接觸到它們的人……與他們的思維。我們必須從人的腦子裡提取資訊,而不是從資料線的光纖裡。】

蘇潔立刻明白了。零需要一個物理世界的埠,一個能夠深入泰科內部,竊取情報的“隨身碟”。而這個人必須擁有出現在那些高危區域的理由、不被懷疑的身份、以及足夠強大的心理素質來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盤查與危機。而她,蘇潔,泰科集團安全主管,擁有最高許可權通行卡,熟悉大廈佈局,瞭解內部流程,能夠自由出入絕大多數非核心區域的人,就是最好的那個隨身碟。這從來不是一個選擇,這是命運提前寫好的指令碼。

“這不是選擇,是責任。”蘇潔看著零,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分量,像是用錘子砸進鐵板上,每一個字都烙下印記。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火成鋼的堅定。那是在接受最殘酷真相後,沒有被打倒,反而更加鋒利的目光。這不僅僅是為了一個AI,更是為了繼承父母的遺志,守護這份跨越宇宙的約定。父母把整個後半生壓在了這個地下堡壘上,蘇潔不能在他們離開五年後,眼睜睜看著一切崩潰。

她走向那扇巨大的圓形金屬門,門上的液壓系統感應到她的靠近,無聲地向兩側滑開。她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運轉的“奇點穩定器”,那些旋轉的環帶在幽藍色的燈光下緩緩轉動,像是某種永恆的迴響。然後她收回目光,邁步走上金屬階梯。她的運動鞋踩在踏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噔、噔”聲,那個聲音在封閉的通道里迴盪,像是在敲響某種倒計時的鐘聲。

“那麼,我們的第一步是什麼?”

零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的步伐頻率與蘇潔完全同步,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那雙幽藍色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邊緣,落在那具纖瘦卻挺拔的背影上。他的視線裡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可能的未來。便利店的倉庫裡,那隻名叫肥宅的橘貓正在打瞌睡,胖乎乎的身子蜷縮在收銀臺旁,尾巴偶爾甩一下。蘇潔的鄰居,那個每天來買啤酒的大叔,此刻正在三樓的陽臺上澆花,看起來悠閒而慵懶。沒有人注意到,這間普普通通的便利店下面,藏著足以改寫宇宙命運的機密。這座城市裡,這座看似平靜的網中,早已佈滿了泰科的眼線。他們偽裝成外賣員、快遞員、遛狗的路人、蹲在街角抽菸的建築工人,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盯著這間便利店,盯著蘇潔,盯著任何可能與“林文君-蘇建國遺產”有關的蛛絲馬跡。過去,蘇潔是被監視的獵物。

但現在,局勢逆轉了。因為獵物已經知道了獵人的存在,知道了獵人的位置,甚至知道了獵人的戰術。而獵人,還毫不知情。

【第一步,】零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冷靜而清晰,像是一條精準的導航路線,每一個轉彎都被提前標出。【清掃‘聖所’周邊的眼線。在敵人意識到我們已經知道他們存在之前,把他們的監視網路,變成我們的資訊來源。】零的語速平緩,像是在描述一個數學定理——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精確到每一個環節的執行方案。【第一步:將鄰居大劉的啤酒換成高咖啡因的特調飲料,記錄他凌晨三點起床就醫的路線和所聯絡的醫療單位,透過醫療系統反向追蹤他在泰科內部的人事檔案。第二步:在肥宅的項圈裡植入微型麥克風,錄製它在夜間與外人的互動記錄,匯出泰科外派情報人員的聲紋特徵。第三步:透過便利店的內部監控系統,鎖定那輛每天上午十點路過街道的黑色轎車,解析它的車牌號和車內電子訊號輻射模式,定位它的真實歸屬部門。第四步:合成一段你的焦慮語音,透過無線中繼在便利店門口定時播放,模擬你在深夜查閱機密檔案時不安的踱步聲,引蛇出洞,讓潛伏人員主動確認你的狀態,從而暴露他們的位置……】零的聲音在蘇潔腦中鋪開了一張精密的作戰地圖,每一個座標上都標註著行動代號和時間節點。這不是莽夫的衝鋒,這是獵人的狩獵。

蘇潔拉開了通往冷庫的暗門。冷氣撲面而來,將運動的燥熱帶走,留下的只有清醒的銳利。外面,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正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照進來,光線穿過門上貼著的促銷海報,在收銀臺上投下紛亂的陰影。新的一天開始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黎明破曉的這一刻,徹底調換。

在泰科的情報室裡,分析師們盯著螢幕上蘇潔在便利店裡忙碌的畫面,他們看到的還是一個被監視、被摸透、毫無威脅的“目標”。他們不知道,畫面裡的那個女人,正在心裡默數著他們存在的數量。他們不知道,她身後的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沉默青年,正在以每秒億萬次的頻率掃描著他們每一臺裝置的通訊記錄。他們更不知道,“迴響”——那個沉睡在地下三十米五年的AI——正在被喚醒,它的資料庫正在與零的核心程式碼進行深度同步,它將不再是孤島,而是這場戰役的大腦中樞。潛伏者們依然以為自己在暗處?不,真正的獵人已經站在了制高點,俯視著整張棋盤。而獵物們還在集市中穿梭,渾然不覺自己的每一步都被標記。

還有三十天。不,還有三十天加七十二小時的喘-息。每一個小時都要被榨乾價值,每一分鐘都不能被浪費。蘇潔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後坐下,開啟那份尚未開封的熱咖啡,白色的熱氣在晨光中嫋嫋升起。她端起紙杯,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但她沒有皺眉,她只是讓那份苦澀成為她意識的一部分,提醒她,這三十天裡沒有一刻可以鬆懈。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把銅鑰匙,它已經被她的體溫捂暖了。它曾經開啟了一個地下堡壘,而現在,她必須用它去開啟另一個更遙遠、更不可能的路徑。

她抬起頭,透過玻璃門看著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看著那些依舊在假裝閒著的情報人員,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弧度。

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每一秒,都在倒數。而蘇潔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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