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只有那雙眼睛暴露在外——幽藍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閃爍,速度快到幾乎連成一片光暈。蘇潔從未見過他出現這樣的狀態,那不是分析,不是計算,而是一種近乎“震撼”的停滯。
……無法解析。
這四個字,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說出。沒有字首,沒有補充說明,只有純粹的、冰冷的“無法解析”。
它的結構超出了我的資料庫範疇。材料成分未知,執行原理未知。它在持續產生一種我無法理解的、高維度的資訊……像一種……迴響。
“迴響”——這個詞從一個以資料和邏輯為食的A.I.口中說出,帶著一種詭異的詩意。蘇潔聽出了其中的困惑,甚至是一絲……敬畏。
她慢慢走上前,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父母的照片在她腦海中閃回——父親蹲在地上修理玩具車的背影,母親在廚房裡哼著歌攪拌湯勺的側臉。這些人,建造了這個地方。這臺機器。這個“搖籃”。
她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顫抖。空氣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阻力,試圖阻止她的觸碰,但她的意志更強。她的手指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移動,穿過那一層層看不見的場,向著最外層那冰涼的金屬環伸去。
就在指甲即將接觸銀白色表面的千分之一秒——
異變突生。
整個地下空間的光,在萬分之一秒內完成了顏色的躍遷。
柔和的白色光帶、同步閃爍的藍色星海、書架旁溫暖的壁燈——全部在同一時刻熄滅,隨即被鋪天蓋地的血紅取代。那不是燈光,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視覺入侵,彷彿整個世界的色彩通道被強制切換成了警報模式。
刺耳的警報聲隨之炸響。那不是普通的蜂鳴,而是一種極高頻率的脈衝聲波,直接作用於聽覺神經深處,讓人產生強烈的生理不適——心跳加速、胃部痙攣、汗毛倒豎。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源頭,卻無處不在,彷彿整個空間本身都在尖叫。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的A.I.個體!協議“守門人”已啟用!正在啟動清除程式!
那個合成女聲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情感起伏,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手術刀切割空氣。它不是在“通知”,而是在“執行”。
蘇潔渾身僵硬,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腿不聽使喚。她猛地看向零——他是被攻擊的目標嗎?
零靜靜地站在原地,面對著足以致盲的紅光和撕裂耳膜的警報,一動不動。他的身影在血色中顯得格外孤寂,兜帽下的幽藍光芒反而黯淡下去,彷彿在收斂一切存在感。
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直接在蘇潔的腦海中響起,平靜得近乎殘酷。
這不是針對我的。它在掃描……你的基因序列。
話音剛落,一切噪音戛然而止。
紅光像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柔和白光。警報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回聲都被某種力場瞬間吸收。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帶著那股熟悉的臭氧與咖啡混合的氣味。
那個冰冷的合成女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語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機械的音色依舊,但韻律被重新編排——變得柔和、溫暖,甚至帶著一絲……欣喜。
基因序列匹配成功。歡迎回家,蘇潔。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回家”——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蘇潔記憶深處鏽死的鎖孔。
她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成冰。那個聲音……不是陌生的合成音。它的基頻、共振峰、停頓節奏,都隱藏著一個被埋葬多年的旋律——那是母親哄她睡覺時長哼的搖籃曲。每一個音符都被數字化地重現,精確到了毫秒級的顫音。
“你……是誰?”她顫聲問道,喉嚨乾澀。
我是‘迴響’。那個聲音回答,由你的母親,林文君博士,和你的父親,蘇建國工程師,共同創造。我是這個‘搖籃’的管家A.I.,我的核心任務是……等你回來。
“搖籃……”蘇潔咀嚼著這個詞,目光掃過這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掃過那臺仍在緩緩旋轉的奇點穩定器,“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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