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的複合建材框架戳在蕨類平原上，夸父機器人群在框架間爬來爬去，晝夜不停。
從高處俯瞰，那些未完工的骨架在落日餘暉裡投下長長的陰影，城市的邊緣參差不齊，活脫脫一個被啃了一半的蘋果。
十四個月他還是覺得長了。
不是張陵急躁。
世界樹的氣象模型已經給出預警，三個月後，這顆行星將進入長達十七個月的極寒週期，地表溫度會降到零下五十度。
“瓶頸不是機械產能。”
“礦脈太散。運輸鏈拉得太長，從開採到精煉到輸送，中間吃掉了60%的時間成本。夸父的產能是夠的，但它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等材料。”
馮瑤點頭，她也看出來了。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中轉站？還是增加運輸編隊？”
“都不需要。”
張陵把資料板放到她手裡，轉身往外走。
“今晚之後，不需要十四個月。”
馮瑤跟了兩步。
“什麼意思？”
馮瑤追到走廊盡頭，張陵已經進了專用電梯。
門合上的一瞬間，她看見張陵按下了“B-0”，那是通往艦底觀測艙的樓層，平時只有他一個人會去。
馮瑤站在電梯門前，手裡攥著資料板，指甲陷進了邊框的軟膠裡。
跟了這麼多年，她太熟悉這種節奏了。
每次張陵扔下一句不著邊際的話然後獨自離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超出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每一次。
……
深夜。
新長安城的燈光在腳下鋪開，塔樓群的光芒倒映在蕨類平原的露珠上，像打翻了一地碎金。
張陵盤腿坐在城外三公里處的一塊裸岩上。
城市的喧囂傳不到這裡。
風從平原盡頭捲過來，裹著腐殖土和蕨類孢子的氣味。
精神力下探。
意識穿透表土層、基岩層、地殼，繼續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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