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齊光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自己碗裡,終於開口:“好了,你老師說得對,快吃飯。”
田奶奶嘴唇動了動,她想說“老師懂什麼”“夫妻吵架不都這樣”“過日子女人就該忍忍”。
可看著前面乖巧懂事的孫女,那些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重新端起了碗。
田果低著頭,假裝在認真吃飯,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粒,心裡卻暗暗叫了一聲好。
她見過三嬸嬸不止一次,手腕上青紫的痕跡,眼角還沒消下去的淤傷。
有時候她從三叔家門口路過,能聽到院子裡傳出來的摔砸聲和女人的哭聲,還有三叔公婆在院子裡罵罵咧咧的聲音。
她每次都是快步走開,不敢回頭。
村裡人管不了這樣的家務事。
但她心裡一直有個模糊的念頭,卻在今天被老師的話點亮。
田亮還在叭叭地說,要把今天聽來的所有事情都倒出來:
“我聽老師說,三嬸嬸帶著孩子應該不會回來了,說離婚了三叔也得拿錢養孩子。
而且三叔要坐幾年牢,三嬸傷得很重。
婦聯的叔叔阿姨會給三嬸嬸介紹一個工作,她就能養得起孩子,不用擔心養不活自己。”
田奶奶給孫子夾了他最討厭的青菜,恨恨地道:“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田亮看了眼碗中最討厭的青菜,縮了縮脖子,終於安靜了。
田果低著頭,把最後幾粒米飯扒進嘴裡。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遮不住心底的亮光。
田齊光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默默吃飯的孫女,還是準備教教她,畢竟這是一個好事,孫女應該學學:
“這是好事。遇到事要反抗,不能乖乖等著被人打。你三嬸子以前是沒人幫她,她孃家人沒用,村裡人見慣了打老婆這回事,最多也就勸幾天。”
田亮:“爺爺,為什麼三嬸子不跑,這麼傻?”
“對,就是因為傻,聽別人的話忍。小果小亮,記得誰打你,你得跑。”
田果知道爺爺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釘進心裡。
她才不傻,她會跑,也會反抗。
田亮對前兩天來的陌生人很好奇:“爺爺,這婦聯是什麼啊,他們是管夫妻打架的嗎?”
田齊光:“對,婦聯管夫妻打架。你看你三嬸,她肯定打了電話,婦聯的同志來了,現在事情也算解決。”
田亮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以前沒有,現在就有?以前我都沒聽說過婦聯這東西,她們可溫柔了,一直聽著三嬸嬸哭,還安慰她幫她做主,不然孩子都帶不走。”
田齊光拿出自制的土煙,用火柴點燃,在煙霧繚繞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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