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課的。
她精神恍惚地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腳步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旁邊的女同學也差不多,一個個都低著頭,沒人說話,連平時最愛笑的那幾個也變得安安靜靜的。
田果耳朵裡還在迴盪著剛才課上聽到的那些話,想忘也忘不了。
影片裡,那個溫和的江醫生和一個女醫生坐在一起。
不緊不慢地講了很多以前從來沒人跟她們講過的事情,青春期的身體變化,月經到底是什麼,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羞恥的事。
戀愛時要注意什麼………遇到不舒服的觸碰該怎麼拒絕,該向誰求助。
還有那些她們隱約知道、但從沒有人明確說出口的常識……,婦聯,警察,也可以找信任的家長和老師。
然後她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最後那段錄影。
一個十四五歲就結婚的女生坐在鏡頭前。
空洞地講述自己如何和男朋友在無知的情況下懷上了孩子,被家人和環境推著嫁了過去,生孩子、帶孩子、再生孩子。
而她的同齡人上了大學,笑容明媚大方。
兩個畫面被放在一起,像一面鏡子,照出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那段畫面在田果腦子裡轉了好幾遍,怎麼也抹不掉。
她走在回校園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看路上每一個男人都覺得面目可憎。
明明那些人她以前也見過——另外一個班的班主任,路過的學長,低年級的學弟……
可她就是覺得心裡發緊,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然後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尖叫了一下,快速跑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宿舍裡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沒有人像往常那樣趴在床上聊天,每個人都躺在床上。
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偶爾翻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又很快安靜下去。
窗外傳來男生宿舍的鬼哭狼嚎,一陣一陣的,不知是誰在吼著跑調的歌,旁邊還有人起鬨。
田果拉過被子蓋住耳朵,翻了個身,不想再聽。
熄燈之後,黑暗像一塊厚實的布蓋下來,把整個房間裹得嚴嚴實實。
沉默了好一陣子,忽然不知從哪張床上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一開始很輕,像是拼命想忍住,但沒忍住。
有人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但那抽泣聲沒有停,反而變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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