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休時分，劉海中特意請了兩小時假。他按照昨夜吳桂蓮的說的那樣，先是匆匆趕往百貨商場，精心挑選了兩條高檔香菸和兩瓶汾酒。提著買好的禮品，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軋鋼廠，徑直朝後勤處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一陣沉穩的敲門聲在後勤主任婁振海的辦公室門前響起。劉海中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精心準備的禮品，略顯緊張地整理了下衣領。作為婁半城董事長的堂弟，婁振海在廠裡可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請進。辦公室裡傳來低沉的聲音。婁振海原本正倚在真皮沙發上閉目養神，聽到敲門聲後，他不緊不慢地起身，將西裝外套的褶皺撫平，踱步回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定，這才開口應門。
婁主任，打擾您休息了。劉海中推門而入，臉上堆滿笑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茅臺酒和中華煙放在辦公桌上，我是段工車間的劉海中，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您笑納。他的語氣裡透著幾分討好。
婁振海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堆價值不菲的禮品上掃過。作為婁家的核心成員，這些菸酒在他眼裡不過是尋常之物。但一個普通車間工人特意登門拜訪，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放在腹前，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劉海中：說說看，找我有什麼事？據我所知，你們車間的事，不都是找你們主任解決的嗎？
要不怎麼說您明察秋毫呢！劉海中連忙奉承道，搓著雙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婁主任，是這樣的...您看咱們廠現在還有招工指標嗎？我家那口子一直在家帶孩子，現在孩子都上學了。她積極響應政府號召，想為社會主義建設貢獻一份力量。您看...能不能給安排個崗位？說完，他緊張地盯著婁振海的表情，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反應。
婁振海略帶驚訝地打量著眼前的劉海中。關於這位工人的傳聞他早有耳聞——官迷心竅、脾氣暴躁、文化程度不高，諸如此類的評價不絕於耳。但此刻近距離觀察，他才發現此人不僅如傳言所說，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不過這些都與婁振海無關，他向來不屑於理會這些閒事。
就憑這些，你也想換份工作？婁振海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
劉海中聞言，不由得怔住了。在他眼中，這份禮品已是相當體面，但轉念想到後勤主任與廠長的特殊關係，頓時恍然大悟——像主任這樣的人物，什麼金銀珠寶沒見過？
主任您儘管吩咐，只要是我劉海中能辦到的，絕無二話！劉海中連忙拍著胸脯保證，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誠懇。
婁振海暗自思忖：眼下這形勢，對他們這些資本家確實不太友善，反倒是工人農民備受優待。日後說不定還要仰仗劉海中的工人身份。想到這裡，他決定賣這個人情。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就行。婁振海略作沉吟，我這兒有三個工作名額：焊工、後廚和後勤倉庫管理員。你看看你家那位適合哪個？想通之後，他也不再為難劉海中。
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讓劉海中喜出望外，簡直像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仔細思量後說：主任，我想選後廚的工作。他最瞭解自家媳婦，知道她也就廚房裡的活計最拿手。
可以。婁振海爽快地應下，隨即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表格，龍飛鳳舞地填寫完畢遞給劉海中，把這個收好，讓你家那位拿著去後廚報到就行。說完便神色平靜地看著劉海中，示意談話到此為止。
劉海中雙手恭敬地接過表格，連連鞠躬道謝，隨後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臨走時還不忘輕輕帶上門，生怕驚擾了主任的清靜。
劉海中出了婁振海的辦公室，腳下生風，連背影都透著幾分得意。他感覺自己如今在軋鋼廠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和從前那個默默無聞的普通工人截然不同。只要牢牢攀附住後勤主任這棵大樹，日後升官發財還不是指日可待？
師傅，您中午去哪兒了？還特意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幾個徒弟見劉海中回來，立刻圍上前關切地詢問。
平心而論，劉海中教導徒弟確實盡心盡力，從不藏私。雖然他對徒弟要求嚴格，動輒大聲呵斥，但徒弟們都知道師傅是為他們好，個個對他敬重有加。
好事兒！劉海中眉飛色舞地說，我給你們師孃在廠裡謀了個後廚的差事。他向來對徒弟們毫無保留，更不懂得什麼叫低調行事。此刻他紅光滿面，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師傅，沒想到您還有這層關係啊！那師孃和您來廠裡上班後，師弟他們誰來照顧呢？一位徒弟關切地問道。
劉海中擺擺手，語氣輕鬆地回答：放心吧，你師弟他們都已經上學了，用不著操心這個。
師傅，您能不能透露一下，在廠裡是哪位領導關照咱們啊？年紀最小的小徒弟按捺不住好奇心追問道。
這話一齣，其他徒弟也都豎起耳朵，齊刷刷地望向劉海中，眼神里滿是期待。
咳咳！劉海中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瞎打聽了，趕緊回去幹活！
站在不遠處目睹全過程的車間主任暗自思忖：看來以後對這個一心想當官的莽漢，還真得多留個心眼才行。
得知吳桂蓮也外出工作的訊息時，楊翠華臉上頓時浮現出複雜的神情，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隨後嘴角微微抽動，最後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看似平常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九十五號院裡激起陣陣漣漪。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家庭主婦開始走出家門，投身工作。不過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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