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秦淮茹緊握著窗邊的扶手,指節微微發白。她靠窗而坐,算是躲過了車廂裡最擁擠的角落,但四周此起彼伏的雞鳴鴨叫和混雜著汗味、家禽氣味的空氣,仍讓她感到一陣陣窒息。窗外飛逝的景色模糊成一片,卻映不出她眼底的憂慮——那抹揮之不去的愁緒,如同車窗上凝結的霧氣,始終籠罩在她緊蹙的眉間。
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內心充滿忐忑與決絕。雖然無法確定這個選擇是否正確,但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或者說,她根本不願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既然這是她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那麼無論前方是荊棘密佈還是鮮花盛開,她都做好了獨自承擔一切的準備。這份勇氣,既是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未來的擔當。
隨著一聲低沉的剎車聲,公交車穩穩停靠在站臺。售票員利落地從座位上起身,一手扶著駕駛座靠背,一手攏在嘴邊,用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向車廂內喊道:各位乘客請注意,四九城汽車站到了!請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車!她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車廂裡格外突出,尾音還帶著幾分老北京特有的腔調。
由於秦淮茹坐在車廂靠裡的位置,她不得不等車廂裡的乘客幾乎都下車後,才緩緩起身。這一耽擱,使得她比預期時間晚了不少。站臺上,王媒婆和何雨柱左等右等不見人影,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莫非秦淮茹臨時變卦,爽約不來了?兩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幾分焦急與疑惑。
柱子,彆著急,車上乘客還沒下完呢,秦淮茹肯定在後面。王媒婆雖然心裡也直打鼓,但還是強作鎮定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寬慰道。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輛從昌平駛來的客車緩緩停穩。車門開啟,一位衣著樸素的姑娘款款而下。她身上的衣裳雖打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襯得整個人格外清爽。這姑娘生得明眸皓齒,膚若凝脂,窈窕的身段凹凸有致,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薔薇。她甫一下車,便引得周遭行人紛紛側目,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如同夏日的螢火,在她周身流連。
秦淮茹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手足無措,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不自覺地低垂了頭。一抹紅霞悄然爬上她白淨的臉頰,像是天邊初綻的朝霞。這些目光大多來自衣著光鮮的城裡人,讓她愈發感到拘謹。若是鄉下漢子這般看她,她定會驕傲地挺直腰桿;可面對城裡人打量的眼神,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自己與這座繁華都市格格不入。
王媒婆和何雨柱的目光同時被剛下車的秦淮茹吸引住了。王媒婆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興奮地指著前方:柱子,快看!那個紅色打滿補丁的姑娘,就是今天要和你相親的秦淮茹,瞧這模樣多水靈!
何雨柱的目光自打秦淮茹下車那一刻起就再沒挪開過。當得知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竟是自己的相親物件時,他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張成熟的臉上綻放出掩飾不住的喜悅。
王媒婆一眼就瞧見了秦淮茹手足無措的模樣,連忙揚起手臂高聲招呼:淮茹!淮茹!這邊兒!
聽到這熟悉的呼喚聲,秦淮茹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王媒婆。她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三步並作兩步,急匆匆地朝王媒婆的方向趕去。
王媒婆見狀連忙迎上前去,熱情地握住秦淮茹的手,關切地說道:這一路舟車勞頓,可把你累壞了吧?來來來,咱們到前面去,那邊清靜些。說著便親暱地挽起秦淮茹的胳膊,領著她朝何雨柱所在的方向走去。
兩人站定後,何雨柱的目光愈發熾熱地落在秦淮茹身上。王媒婆見狀會心一笑,她做媒多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當即熟練地打起圓場:淮茹啊,這就是我給你說的何雨柱,軍管會的大廚,手藝可好了。說著又轉向何雨柱:柱子,這位是秦淮茹姑娘,常聘秦家村的姑娘,賢惠勤快,是顧家的一把好手。
王媒婆邊說邊打量著兩人,只見何雨柱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秦淮茹則羞怯地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秦淮茹此刻對何雨柱的相貌確實有些失望。他長相平平,就是個普通男人的模樣。但轉念一想,何雨柱的家庭背景和工作條件都相當不錯,這些外在條件頓時讓相貌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想到這裡,秦淮茹不由得偷偷瞄了何雨柱幾眼,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而何雨柱見狀,立刻露出一副痴迷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就差沒流出口水來了。
王媒婆瞧著兩人眉來眼去的模樣,心裡頓時有了譜。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啊,車站這兒人多眼雜的,不如你帶著淮茹去北海公園逛逛?那兒風景正好,最適合年輕人說說話。
何雨柱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應道:對對對,您說得在理。他轉向秦淮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淮茹,這會兒日頭正好,咱們去北海公園走走?中午我請你吃全聚德的烤鴨,聽說那兒的鴨子皮脆肉嫩,最是地道。
秦淮茹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低垂著眼簾輕輕點頭:嗯,都聽你的。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緊,心裡卻像灌了蜜似的甜。
她這輩子嘗過肉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北京烤鴨這樣的名菜都只是以前聽來過四九城的人提過。每每想起這些,她就不由得暗自思忖:或許只有嫁到城裡去,才能改變這般清貧的生活。
王媒婆眯著笑眼,目送著那對年輕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雖然沒跟上去,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門親事啊,十有八九是成了。瞧何雨柱那殷勤的模樣,秦淮茹含羞帶笑的神情,可不就是天作之合的前兆麼?她美滋滋地盤算著,這樁媒要是成了,可得跟張翠花好好走動,誰讓她家的飯菜太美味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