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嘴八舌,自薦之聲不絕於耳,都想搶下這份美差。
高俅被擠在中間,臉色有些漲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同伴的聲音壓了下去。
蘇遁卻彷彿沒聽見這些嘈雜,清澈的目光只看著高俅一人,小臉上神情認真:“我只看中了你高二郎的球技和靈性。”
高俅看著眼前這個目光澄澈堅定的小童,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興奮和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疏離。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蘇遁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多謝小郎君抬愛。只是……高俅習慣了市井草莽,自由自在,受不得拘束。”
“給人當伴當,便是入了僕從之列,時時聽候差遣,不得自由。恕高俅難以從命。”
拒絕得乾脆利落。
蘇遁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欣賞。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心氣頗高。
“嫌錢少?”蘇遁歪著頭,故意道,“那……六貫?七貫?”
高俅搖頭,神色平靜:“非是錢財之故。小郎君,實不相瞞,高俅蹴鞠,不過是為了掙些散碎銀錢,貼補家用,更重要的,是想攢些束脩,將來……能繼續讀書。”
他眼中閃過一絲對書本的渴望,那光芒,比他方才在球場上時更加明亮,“若入了貴府為伴當,日夜侍奉,恐再無暇捧書,蹉跎歲月,非我所願。”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志向明確,完全不像一個十四歲市井少年能說出的話。
周圍的喧鬧都安靜了幾分,連那幾個自薦的壯漢都露出了幾分訝異和訕訕之色。
蘇遁笑了,這笑容發自內心,帶著一種找到璞玉的欣喜。
他不再兜圈子,上前一步,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聲音清亮:
“高二郎,你既想讀書,那再好不過。家父蘇子瞻(蘇軾),府中藏書萬卷。你若肯做我的伴當,陪我蹴鞠之餘,我讀書,你亦可旁聽。”
“家父若有閒暇,或可點撥一二。如此,既不耽誤你蹴鞠貼補家用,亦不耽誤你向學之志。如何?”
“蘇……蘇子瞻?”高俅臉上的平靜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變了調,“翰林承旨……蘇東坡蘇學士?您……您是……”
“正是家父。”蘇遁點頭,小臉上帶著一絲矜持的笑意,“我乃蘇府幼子,蘇遁。”
“撲通!”
高俅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跪倒在地,對著蘇遁便是深深一拜,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狂喜:“小郎君!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蘇學士……蘇學士天下文宗!
“小人……小人若能得聞學士教誨,便是三生有幸!莫說伴當,便是為奴為僕,亦是心甘情願!方才言語冒犯,請小郎君恕罪!這差事,小人接了!接了!”
這前後的反差,引得周圍一片譁然。方才還嘲笑高俅不識抬舉的幾個壯漢,此刻全都傻了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高俅,眼中充滿了羨慕嫉妒。
蘇遁心中暗笑,面上卻一派平和:“起來吧。隨我回府。”
說是“回府”,其實蘇家在東京並沒有“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