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在這種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政治環境中,蘇東坡的“實事求是”太“不合時宜”了!
要拜訪的兩家,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大防,是這條街唯一的常青樹,從元佑元年拜相,就一直住在這裡。
呂大防和弟弟呂大鈞與蘇軾、蘇轍同年中進士,為“同年”,多年來頗有往來。又呂大防為人憨直,不結朋黨,是以,與蘇東坡仍舊保留著交情。
尚書左丞,蘇頌,與蘇家同是蘇味道後人。蘇洵在世時,兩家敘了同宗,往來密切,蘇軾蘇轍稱其為世叔,蘇遁要稱其一聲“世翁”。
呂大防為左相,地位更高,自然要先去呂家。
門房通傳後,呂府老管家堆著笑將父子倆迎進花廳,上了茶點:“相公還在午憩,勞蘇學士稍候…”
蘇軾喝了兩盞茶,見呂大防還沒來,也不再端坐著了。起身踱步,在院子裡溜達著。
蘇遁自然跟著。不然,板正地坐在椅子上,跟受刑似的。
廊下青瓷水缸裡趴著只碗口大的烏龜,背甲覆滿絲絨般的綠藻,正慢悠悠划動四肢。
“嘖,這老龜養得精神!”蘇軾折了根草莖逗弄龜殼。
蘇遁心中哂笑,父親還真是個老頑童,這麼幼稚的事也玩得津津有味。
等了小半個時辰,還不見呂大防人影,蘇遁有些懷疑,這老頭,是不是有意躲著,不想見老爹這個大麻煩?
蘇遁正準備提醒老爹,要不直接告辭算了。
呂大防趿著布鞋匆匆趕來,額上竹蓆印子還沒消:“子瞻久等了,人老貪睡…”
“無妨無妨,”蘇軾指指水缸,“微仲兄這寶貝養幾年了?”
呂大防憨厚一笑:“整十年,冬日還知道鑽熱沙呢!”
蘇軾忽然壓低聲音:“這算什麼,六眼龜才稀奇!”
“六眼?”呂相爺瞪圓了眼睛,“哪有長六隻眼的龜?”
“唐中宗時有番邦獻龜,”蘇軾一本正經,“中宗嫌平常,便問:‘若此龜生六眼當如何?’獻龜人答:‘那自然用三對眼輪番安睡,比尋常龜多眠三倍時辰!’”
呂大防愣怔片刻,才反應過來,指著蘇軾笑:“好個刁嘴的蘇子瞻!竟拿我打趣,越發膽大了!”
又吩咐一旁的管家:“記著,往後蘇學士登門,掀被也得叫醒我!”
蘇遁鬆了口氣,還好呂相公沒計較!
他不由讚賞呂大防的寬厚胸襟,同時心裡吐槽老爹嘴欠,開玩笑太過頭。
要是碰到小心眼的,人家還不記恨上?
也難怪這麼多人喜歡給老爹穿小鞋啊,他這張嘴,實在讓人又愛又恨!
玩笑過後,蘇軾便讓蘇遁上前見禮。
呂大防見蘇遁小小年紀,彬彬有禮,頗為讚賞,問道:“你便是寫出“一叫千門萬戶開”的神童?”
蘇遁正準備謙虛兩句,突然有僕從慌慌張張跑來:“相公,不好了!四娘子在湖邊乘涼,失足掉進荷花池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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