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遁又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李清照,但李清照正沉浸在望遠鏡中不可自拔,對蘇遁奇怪的目光渾然不知。
趙明誠被黃相挑釁的話氣得臉色發青,氣憤道:“好呀!這個閒事我還就管了!我這就告訴學正,你們肆意喧鬧影響他人讀書!”
「貴仁」齋的童子們聞言,紛紛怒目以視,更多的,卻是有些惶恐害怕。
真要告到學正那裡,扣了言行分,那是告知家長的。
哪個學生不害怕請家長?
黃相聞言卻是絲毫不懼:“目前未時未到,還是午休時間。學規二十條,可沒有一條規定了,午休不許玩鬧!”
“你倒是去告呀,我看學正理你不?”
趙明誠聽了不由有些踟躕,他本身就是有些懦弱的人,此番出來叫停「貴仁」齋的嬉鬧,也不過是因為「大雅」齋有人抱怨了幾句,身為齋長他不得不出頭處理。
現在被黃相的話架在這裡,倒是下不來臺了。
蘇遁疾步走了過去,笑嘻嘻道:“我說你們現在怎麼都站在大太陽底下一點都不怕熱,原來是有冷言冷語降溫呀!”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黃相張口想要解釋,蘇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中午不困,不代表別人不困。你們玩鬧吵到了小憩的同學,趙兄身為「大雅」齋齋長,維護本齋同學,也是職責所在,何必咄咄逼人?”
又低聲道:“得饒人處且饒人,禍從口出,家父和令尊已經吃過太多虧了,小德你還要步長輩後塵嗎?”
黃庭堅和蘇東坡一樣,因為太有才靈感來得太快,往往腦子還沒來得及判斷利弊得失,嘴巴就先動了。
俗稱,說話不過腦子。
一般人都知道,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這倆人顯然不是一般人,明知對方是小人,也非要嘴欠。
元佑二年,黃庭堅和趙挺之同入館閣,共修《神宗實錄》。趙挺之是山東人,習慣吃麵食。每次庖吏來問大家明天中午吃什麼,他總說:“來日吃蒸餅。”
一次同事們宴聚行令,每人須說五字,最後能合成一字。有人先說了個“戊丁成皿盛”,又有人說“王白珀石碧”,接著有人說“裡予野土墅”。到了趙挺之這裡,憋了半晌,說了個“禾女委鬼魏”。
話音未落,黃庭堅脫口而出:“來力敕正整。”一聽字音,很像是用山東方言說“來日吃蒸餅”,一時闔座大笑。
還有一次,趙挺之在和同事們閒聊時說起:“我老家最重潤筆,幫人寫墓誌銘寫完,主家會用太平車裝滿滿一車東西送給寫墓誌銘的人。”
黃庭堅就開玩笑說:“想來這一太平車裝的都是蘿蔔和瓜虀(醃菜)吧!”又惹得大家齊笑。
多次在公開場合被嘲諷,趙挺之顏面盡失,自然對黃庭堅恨之入骨。此後,多次彈劾排擠黃庭堅,讓他不得晉升。
黃相跟乃父黃庭堅性格類似,頗有些牙尖嘴利、莽撞熱血。
他只顧逞口舌之快,卻不想想,趙明誠父親趙挺之是國子監司業,若真是從學業上為難他,易如反掌。
此番聽了蘇遁的話,方才冷靜下來,默然無語。
蘇遁又向趙明誠拱拱手:“說來此事怪我,是我將新奇之物帶到學堂,引得同學們好奇追逐,打擾了貴齋同學。我先在此向「大雅」齋學長們賠個不是。”
“「貴仁」齋同學們也是一時忘情,非存心喧譁。同窗共讀,貴在和氣,此事就此揭過如何?些許小事,何必傷了情分?”
趙明誠見蘇遁滿臉誠懇,且毫不作態地鞠躬作揖,忙連聲道:“不必,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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