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后身旁的冀國大長公主聞言笑著湊趣道:“母后,什麼畫?什麼字?您可不能藏私,快讓人取來,也讓女兒與眾位夫人一同觀賞品鑑一番才是。”
高太后心情頗佳,笑著點頭允諾,命內侍即刻去取畫。
很快,黃筌的那幅《青松白鶴圖》便被取來,當眾展開。
黃家富貴,本是皇室中人最愛的氣象,其上題詩 “白鶴不來雲亦孤,青山長在樹榮枯。應隨道士青霞客,得到仙人白玉壺”清雅超脫,暗合仙壽寓意,更為祝壽佳作,眾人自然讚不絕口。
一些頗有學識的內外命婦,看到那筆跡瘦勁、鋒芒畢露的瘦金體書法,有讚賞,更有疑惑。
冀國大長公主指著畫上的字問道:“這詩意境高遠,已是難得。可這字……風骨峭拔,清勁絕倫,似楷非楷,似行非行,鋒芒畢露卻又法度嚴謹,自成一格!”
“本宮竟從未見過如此字型!蘇小郎君,你這字型師承何家?”
這一問題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好奇,高太后也投來探究的目光。
蘇遁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躬身答道:“回殿下,此字型並非直接師承某一家。小子習字之初,亦是臨摹歐陽率更(歐陽詢)、褚河南(褚遂良)、家父(蘇軾)之帖。”
“然小子常讀杜工部詩,深以為然其‘書貴瘦硬方通神’之論。故而習字時,便格外偏愛勁瘦一路。”
他略作停頓,繼續清晰地說道:“小子愚見,褚河南之字,空靈瘦硬,風姿綽約;薛少保(薛稷)得褚公精髓,更是用筆纖瘦,結字疏通。”
“小子心慕其風神,嘗試將其二人之瘦硬技法,與家學之筆墨意趣相融合,去其豐腴,增其筋骨。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小子姑且妄稱之為——‘瘦金體’。”
眾人見他侃侃而談,言之有物,無不信服。
“融褚、薛之瘦硬,合蘇氏之意趣,更以杜詩為魂!小小年紀,竟能有如此深刻見解與融會貫通之能,自創一體!了不得啊!”
“這‘瘦金體’之名,貼切至極!觀其點畫,真如屈鐵斷金,天骨遒美,逸趣靄然!”
“是啊,‘書貴瘦硬方通神’,以此句衡量此體,再恰當不過!竟是從詩文中悟出書道真諦!此非天縱之才而不能為也!”
“自成一家!這才是真正的自成一家!我朝書壇,恐又要添一傳奇了!”
……
讚譽之聲如潮水般湧來,眾人看蘇遁的眼神,已經完全像是在看一個未來的書家巨擘。
高太后眼中的欣賞也幾乎要滿溢位來,她笑著對史氏道:“史郡君,蘇家可是家傳有後了!”
史氏聞言忙斂衽深深一福,姿態恭謹而謙遜,聲音溫婉卻不失大方地回道:
“蒙太皇太后德音褒獎,臣妾感佩。蘇氏一門,世代耕讀傳家,唯以忠君愛國、勤勉任事為訓。”
“遁兒年幼無知,不過偶識得幾個字,略通些粗淺道理,全賴官家與太皇太后洪福庇佑,方有今日些許微末之見。”
“日後,蘇家必更嚴格管教,督促其勤學修德,不負太皇太后今日之期許與天恩。”
蘇遁自然也跟著叔母一起謙恭行禮,做足姿態。
高太后見史氏如此恭謹謙遜,臉上的笑容更盛,溫和地抬手示意她起身:“史郡君無須如此多禮。哀家常說,臣工之家,教子有成,便是於國最大的忠義。”
“蘇家有此麒麟兒,聰慧穎悟,能格物致知,創制利國利民之器,乃是蘇氏門庭之幸,亦是我大宋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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