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遠非簡單的庇護子孫,而是,在打造不敗的世家大族!
他看著弟弟眸中雄心勃勃的幽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家族長存,又何嘗不是他的野望呢?
蘇轍見兄長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
他知道,兄長這樣的磊落胸懷,定然無法苟同自己這樣的手段。
可他仍舊什麼都沒說。
這便是對他這個弟弟,最大的信任和支援。
蘇轍按下雜亂的思緒,話鋒一轉,神色更為凝重:“然,光我蘇家一族經營,萬萬不可。”
“香皂、玻璃、草紙、水泥這些物事,眼下雖看似新奇,但從長遠看,必如瓷碗陶甕一般,進入千家萬戶。”
“如此巨利,如此體量,若由我蘇家獨享,非但獨木難支,更會如同小兒抱金過市,引來八方覬覦,成取禍之源。”
“你的意思是……?”蘇軾似乎猜到了什麼。
“廣邀奧援,化獨利為共利!”蘇轍斬釘截鐵,“可將這些產業的利,分潤出去。”
他詳細列舉,如數家珍:“蘇家諸多姻親——之元、之邵兩位表弟,伯達(蘇邁)的岳家呂氏、陶氏,仲豫(蘇迨)的岳家歐陽氏,叔黨(蘇過)的岳家範氏,伯先(蘇遲)的岳家粱氏,仲南(蘇適)的岳父黃家,還有宛娘幾位姐妹的夫家……皆可邀請加入。”
“我們可主動以秘方相贈,合股經營,幫助他們在其家族根基之地,或其子弟任官之所,開辦相關產業。”
“大家本就是姻親,情誼深厚,如今再添上這實實在在的厚利相連,關係必定能更進一步,牢不可破!”
“日後,即便蘇家再遇如烏臺詩案那般兇險境地,這些得了利益的姻親故舊,於公於私,都不得不為我蘇家周旋說話,互相守望,互為援手!”
“如此,方是為蘇家打造了固若金湯的護身之符!”
蘇軾聽完,久久無言。
他站起身,在書房中踱了幾步,望著窗外的新月,心中波瀾起伏。
弟弟的謀劃,環環相扣,深謀遠慮,將可能的禍端轉化為強族固本的機遇,將商業之利昇華至政治同盟的基石。
這與他大半生的為人行事準則,全然相悖。
可是,他能反對嗎?
弟弟兢兢業業的謀劃,全然是為了他,為了他的兒子,為了整個家族的未來。
自己不能出謀劃策,難道還要拖後腿嗎?
他轉過身,看向蘇轍,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就……依你之言。子由,一切……有勞你了。”
這句話落下,似乎胸中有什麼東西被放下,驟然一空。
他不想再為這情緒煩惱,轉而提出疑慮:“我馬上要外放,恐怕難以邀集姻親會商。況,我也不善此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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