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總部大樓頂層的房間，與瑞文頓那間冰冷的功能性會客室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海港與蜿蜒的城市天際線，房間內鋪設著來自精靈島的柔軟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有助於凝神靜氣的薰香。然而，最讓埃利奧特·弗格斯在踏入房間瞬間愣在當場的，是空氣中那股熟悉而霸道的油脂香氣。
程海沒有坐在那張象徵權力、位於房間盡頭的寬大辦公桌後，而是站在一側的小圓桌旁，桌上擺著兩個潔白的瓷盤，裡面盛著金黃油亮的炸魚和粗切的、炸得邊緣焦脆的薯條，旁邊還有一小碟豌豆泥和塔塔醬。
“路上辛苦了，弗格斯先生。”程海轉過身，他穿著他一直穿著的白色海軍禮服，掛著大將軍銜，臉上帶著一種介於溫和與審視之間的笑容。“倉促間準備，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精靈島那邊冷鏈過來的鱈魚，還算新鮮。”
這一瞬間，所有的外交辭令、所有的試探與算計，彷彿都被這盤簡單的食物擊碎了。埃利奧特感到鼻腔有些莫名的酸澀，但更多的嘴饞，（淚水不爭氣的從嘴角流了下來）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但聲音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非常感謝，程總司令。這……真是意想不到的款待。”
“坐。”程海自己先坐了下來，拿起一根薯條，“在王有緣那邊，該確認的，想必都已經確認了。所以在我們談正事之前，先把這頓飯吃了。畢竟，‘家鄉’的味道，有時候比任何條約都更能讓人安心。”
沒有侍從，沒有繁文縟節。兩個靈魂來自異世的“老鄉”，在沉默中開始享用這頓跨越了世界與時間的特殊餐點。炸魚外酥裡嫩，火候恰到好處；薯條粗獷紮實，是記憶中的味道。這簡單的食物像一把鑰匙，短暫地打開了埃利奧特封閉已久的情感閘門，讓他幾乎要忘記眼前之人是那個攪動世界風雲的軍團主宰。
當最後一口食物下嚥，程海用餐巾擦了擦手，神情也隨之變得正式了些。“那麼，埃利奧特，我們現在可以談談未來了。”
“首先，我需要你，以及透過你，讓北風王國明白一件事。”程海的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自由者軍團，不是一個瘋狂的、具有無限侵略性的政體。我們追求的是基於規則的秩序和可控的發展。對於北方，只要不主動觸動軍團的核心利益，比如威脅主要航道、挑戰《瑞文頓條約》體系、或者試圖進行大規模殺傷性技術的擴散。不然軍團沒有任何興趣動用軍事力量進行無意義的征服。你們可以放心地與軍團合作，這種合作建立在互利的基礎上，而非武力脅迫。”
埃利奧特認真地點點頭，這話由王有緣說出來和由程海親口說出來，分量截然不同。“我明白，總司令。穩定與可預期的秩序，對於任何國家而言都是寶貴的公共產品。”
“很好。”程海身體微微前傾，“基於你的特殊性，以及北風王國潛在的戰略位置，軍團願意將其視為一個‘特殊合作伙伴’。待遇自然無法與克桑提尼亞、德倫特蘭這些核心盟友等同，但絕對優於一般國家。我們將開放部分民用技術貿易，提供基礎設施建設諮詢，並在能源和礦業開發上進行合作。”
他話鋒一轉，切入了核心：“至於你們最關心的，能夠確保區域安全的軍事技術……這確實觸及了《瑞文頓條約》的限制框架。直接對非締約國出口G-21或幻影Ⅲ這一級別的裝備，會破壞同盟內部的信任，尤其是克桑提尼亞，他們在這方面非常敏感。”
埃利奧特的心微微一提，但看到程海沉穩的表情，他知道必有下文。
“所以，我的方案是分兩步走。”程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第一步，是在大約半年後，下一次條約修訂會議上，由軍團牽頭，將北風王國以‘特邀觀察員國’的身份正式引入條約體系。屆時，我們會透過一些利益交換，比如向克桑提尼亞開放部分更高階的艦船技術市場，或者給予德倫特蘭某些經濟特權。來換取他們同意，將G-21和幻影Ⅲ這類戰機，列入對‘特邀觀察員國’的可出口清單。”
“第二步，”程海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在條約框架允許之後，北風王國可以向奧瑟蘭聯合王國提出正式的軍購訂單。奧瑟蘭的‘軍刀鳥’生產線，本質上就是幻影Ⅲ的授權生產版本。透過這條渠道，軍團可以……嗯，‘夾帶’一些私貨。比如，在提供‘軍刀鳥’的同時，以‘技術驗證機’或‘飛行員高階教練機’的名義，提供少量早期型的F-16。”
F-16！埃利奧特的心臟猛地一跳。相比於G-21和幻影Ⅲ，F-16的多用途能力和更先進的飛行效能，無疑是質的飛躍！這絕對是程海看在“老鄉”份上給出的厚禮。
“當然，”程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這一切需要克桑提尼亞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此，我會在別的方面給予他們一些補償，比如某些關鍵礦產的優先採購權，或者在他們與德倫特蘭的某些爭端中，稍微偏向他們一點。馬庫斯太子是個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
程海總結道：“這套組合拳下來，北風王國將能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獲得遠超周邊國家的區域制空權，確保自身安全。而你需要做的，埃利奧特，就是利用這些我提供給你的‘功績’。無論是促成合作、引進技術還是增強國防，這能穩固並提升你在北風王國內部的地位。”
他凝視著埃利奧特，語氣變得深沉：“作為回報，我只需要你確保一件事：讓北風王國的決策層中，始終存在一個強大的、理性的親軍團群體。在涉及雙邊貿易、地區政策時，能夠進行有利於軍團利益的適當遊說。同時，作為身處北方的地頭蛇，適時為我們提供一些關於北方其他勢力，尤其是那個‘冰霜帝國’的、有價值的情報。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地位，做到這些並不難。”
埃利奧特深吸一口氣，徹底明白了。這不是奴役，而是一場赤裸裸的、高水平的利益交換。程海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安全、技術、以及在國內的政治資本。而他需要付出的，是在北方為軍團維持一個友好的戰略環境和資訊渠道。大家都是聰明人，都知道如何讓利益最大化。
“我完全理解，程總司令。”埃利奧特站起身，這一次，他主動向程海伸出了手，眼神里沒有了遲疑，只有清晰的目標和達成協議的誠意，“這是一份非常公平，且極具建設性的藍圖。我代表我個人，以及未來的北風王國，感謝您的遠見與……慷慨。我知道該怎麼做。”
程海也站起身，與他有力地握了握手，臉上露出了真正意義上帶著一絲親切的笑容。
“歡迎加入這場遊戲，老鄉。希望下次見面，是在你主導的、更加現代化的北風王國宮殿裡。”
窗外的卡里港華燈初上，鋼鐵鉅艦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森然。埃利奧特知道，他登上了一條與過去徹底告別的航船，而這條船的舵手，正是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鄉”。前途未卜，但至少，他手中已經握有了第一張分量十足的船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