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瑟蘭王宮,或者說,曾經的宮殿遺址旁,一棟由軍團工程兵用預製模組化材料在兩週內搭建起的臨時行宮內,艾莉絲德拉女王正對著一份檔案出神。
窗外不再是硝煙與火光,而是軍團重型工程機械的轟鳴與揚塵。巨大的“鐵牛”推土機正在清理王宮廢墟,為未來的新建築群平整地基。更遠處,臨時架設的高壓電線杆如同鋼鐵森林,將港口停著的核動力航母的電力電力輸送到每一個正在重建的街區。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她這個“光復”的女王,時常感到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她手中的檔案,標題是《關於向奧瑟蘭王國移交防務能力及提供軍事援助的綱要》。核心內容,是軍團將向新生的奧瑟蘭國防軍,提供一批名為“軍刀鳥”的前線戰鬥機。
檔案後附著了這種戰機的簡要說明和無修飾設計圖。那簡潔到近乎冷酷的三角翼外形,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殺戮而存在。艾莉絲德拉不是軍事專家,但她能從那些引數中讀出一種刻意為之的“實用主義”:該機技術脫胎於法國幻影戰機,使用大三角翼。最大速度 .0,一門30機炮,可搭載紅外格鬥彈和早期雷達制導中距彈……
檔案裡明確寫著:“……旨在使奧瑟蘭王國迅速獲得區域制空權,有效應對來自精靈大島內部其他勢力的常規空中威脅,並具備一定的對地支援能力……”
“來自精靈大島內部其他勢力的常規空中威脅……”艾莉絲德拉輕聲重複著這句話,指尖在紙面上劃過。她明白,這既是保護,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軍團的潛臺詞很清楚:奧瑟蘭的刀鋒,應對準島上其他尚未臣服的精靈王國。擁有了“軍刀鳥”,奧瑟蘭便有了在精靈內部爭霸的資本,同時也被牢牢綁在了軍團的戰車上,成為了他們在這片島嶼上推行秩序的代理人和鋒刃。
“埃米爾卿。”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同樣穿著精靈傳統服飾但難掩軍團軍人氣質的埃米爾。“軍團……程總司令,希望我用這些‘軍刀鳥’做什麼?”
埃米爾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是罕見的嚴肅,沒有了往日的跳脫。“陛下,‘軍刀鳥’是工具,是種子,也是考驗。工具,用於剪除不服從新秩序的枝蔓;種子,種下的是奧瑟蘭自主防務的希望;考驗……”他頓了頓,“考驗的是您能否用好這份力量,真正穩定這片土地,而非讓其陷入更大的混亂。”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瓦諾蘭蒂爾雖滅,但其境內潰散的貴族私兵、部分死忠軍官,以及……一些趁機而起的匪幫,仍在負隅頑抗。他們化整為零,襲擊我們的補給線,煽動民眾,破壞重建。必須在他們形成氣候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將其徹底碾碎。總司令的意思是,兩個月,最多兩個月,必須讓奧瑟蘭和原瓦諾蘭蒂爾核心區域恢復基本秩序,不能陷入治安戰的泥潭。你們的部隊現在還在修建,所以軍團會幫你們完成。但你要簽署命令讓你們在軍團部隊撤走後擁有一支至少能維穩的軍隊”
艾莉絲德拉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她聽懂了“最狠的手段”意味著什麼。
“我會簽署命令,”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授權新組建的王國衛隊,同時配合軍團部隊,進行清剿行動。一切……按必要程式執行。”
所謂的“必要程式”,是軍團帶來的一套冷酷高效的平叛流程:依靠高空偵察和情報網路精準定位,隨後是小股精銳地面部隊的突擊圍剿,對於負隅頑抗的據點,則直接召喚來自空中或遠方的火力覆蓋,不留任何妥協的餘地。效率至上,代價……則是徹底的毀滅。
在接下來的幾周裡,精靈大島的腹地不時響起劇烈的爆炸聲。有時是戰機投下的常規炸彈將某個土匪山寨或貴族堡壘從地圖上抹去;有時則是更遙遠的、來自軍團炮兵或艦隊的炮火,將小股抵抗力量的藏身地化為焦土。血腥味混合著硝煙,短暫地再次籠罩了部分割槽域,但混亂的苗頭確實被以驚人的速度、鐵腕的方式強行壓制了下去。
與此同時,另一份更重要的檔案被送到了艾莉絲德拉麵前——《奧瑟蘭-瓦諾蘭蒂爾聯合王國重建與發展框架協議》。
這份協議,體現著軍團統治策略的。協議宣佈,原瓦諾蘭蒂爾王國的全部領土和人口,正式移交由艾莉絲德拉女王統治,組建一個新的“奧瑟蘭-瓦諾蘭蒂爾聯合王國”。軍團除了保留必要的軍事基地使用權、戰略資源優先開採權、外交政策指導權這三大核心權力外,將民政、稅收、司法、內政管理等一切權力,全部交還給艾莉絲德拉及其即將組建的新政府。
更讓艾莉絲德拉和她的追隨者(尤其是內政官莎莉婭)感到震撼的是,軍團並非一走了之。協議附件中,一份龐大的援助清單赫然在列:
能源方面軍團將幫助建設三座中型燃油發電廠及配套輸電網,首先保障王都及主要城市的基本電力供應。
交通方面修復並升級連線主要城鎮的交通幹道,並計劃引入一種名為“內燃機卡車”的運輸工具。
工業方面援建包括化肥廠、建材廠(水泥、鋼材)、以及一座專注於農業機械和日常金屬製品加工的初級機械廠。
農業方面提供農業機械和基礎的化肥生產技術。雖然他們擁有法師糧食產量很高,但運用現代技術產量還能再次增加。
“他們……這是要為我們重建一個國度?”莎莉婭看著清單,難以置信地喃喃道。這與他們想象中的殖民掠奪截然不同。
埃米爾給出瞭解釋:“程總司令認為,一個穩定、擁有基本自給能力和發展潛力的奧瑟蘭,遠比一個動盪、貧窮、需要持續投入軍隊鎮壓的奧瑟蘭,更符合軍團的長期利益。電力會照亮街道,工廠能提供工作,糧食能安撫飢腸,這些……才是真正能熄滅反抗之火的東西。女王陛下,您手中的權力和資源,從未如此充實過。”
艾莉絲德拉沉默了。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也看到了一絲真正的、不同於以往任何君主的希望。軍團給了她一根沾血的棍棒(“軍刀鳥”和平叛授權)去清除敵人,也給了她犁鏵、種子和肥料(重建計劃)去耕耘自己的王國。代價,是她和她的王國,必須按照軍團設定的藍圖前進。
她站在臨時行宮的瞭望臺上,俯瞰著逐漸恢復生機的城市。遠處,第一批“軍刀鳥”戰鬥機的訓練飛行正在進行,三角翼的身影在藍天劃過,帶著凌厲的呼嘯。更近處,軍團的工程師正指導著精靈工人架設電線杆,嗡嗡的電流聲預示著夜晚即將到來的光明。
毀滅與創造,鐵血與建設,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驚人的速度交替上演。她,艾莉絲德拉,不再是那個困守孤城、等待命運審判的亡國之君。她手握重兵,肩負著重建家園的重任,同時也揹負著與強大主宰者共舞的沉重契約。
黎明的光刺破烏雲,照亮了廢墟,也照亮了正在鋪設的、通往未知未來的鐵軌。這光,依舊源於軍團點燃的火焰,但這一次,艾莉絲德拉決定,她要嘗試著,在這火焰的餘燼中,親手栽下屬於奧瑟蘭自己的新芽。
她知道,島上的其他精靈王國,此刻一定正懷著恐懼、警惕乃至嫉妒,注視著這片在毀滅中快速重生的土地。而她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沿著這條軍團為她鋪就的、充滿機遇與陷阱的道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秩序的種子已經播下,無論結出的是甘美的果實還是帶刺的荊棘,她都必須親自品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