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頓港的晨光穿透薄霧,將港內的喧囂與秩序一同喚醒。埃利奧特·弗格斯獨立於船頭,海風帶著鹹溼氣息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燃油味拂過他的面頰。作為一名靈魂來自現代英國的穿越者,眼前這座克桑提尼亞軍港帶給他的不是陌生,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錯位感——彷彿將一段20世紀末的工業圖景,強行嵌入了這個本應充斥著魔法與風帆的世界。
他的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冷靜而細緻地掃過泊地。
首先抓住他全部注意力的,自然是那兩艘擁有巨大飛行甲板的航母。靠外些的那艘體型稍小,目測標準排水量約四萬餘噸,但已然具備了斜角飛行甲板這一標誌性特徵,甲板上覆雜的攔阻索與彈射器軌道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勾勒出嚴謹而高效的航空作業流程;更靠近內側的那艘則更為龐大雄偉,估計排水量超過六萬噸,其艦島佈局明顯更為緊湊合理,煙道設計也經過最佳化,無疑是在前者基礎上充分消化吸收後進行的成功迭代。斜角甲板……他們不僅點開了航母科技樹,甚至已經走完了從初步摸索到成熟最佳化的完整路徑。這需要何等雄厚的工業基礎、多麼系統的工程知識和多麼強大的組織能力作為支撐? 埃利奧特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這絕非偶然的技術突破,而是文明層級的、系統性的全面超越。
緊接著,他的視線被泊位旁那幾艘線條簡潔流暢、與周圍那些炮塔林立、造型敦實的舊式鐵甲艦顯得格格不入的“輕盾”級巡洋艦牢牢吸引。它們沒有傳統戰艦那種粗獷的炮塔叢林,最引人注目的是前甲板那座巨大的單臂導彈發射架,以及艦橋上密集分佈的雷達天線陣列,整體造型充滿了鮮明的功能性設計美學。區域防空艦……技術代差在這裡出現了斷崖式的跳躍。這種艦艇和旁邊那些還在依賴光學測距、法師感知和大口徑火炮的鐵甲艦,簡直像是來自不同的紀元。這絕非自然演進的結果,更像是……直接的技術輸入,很可能是成體系的外貿戰艦。 更讓他心下凜然的是,他還看到了一些試圖模仿“輕盾”級簡潔線條,但細節處理粗糙、船體工藝明顯遜色,武器系統更是呈現出傳統火炮與疑似第一代反艦導彈笨拙結合的仿製品。他們在努力地消化、吸收,試圖跟上步伐,但客觀的技術鴻溝實在太大了。主導這一切的背後力量,輸出的不僅僅是強大的武器平臺,更是一套嚴苛的、難以逾越的技術標準和體系規範。
港口的運作本身也是一場無聲的震懾。巨大的龍門吊如同鋼鐵巨獸,將標準化的集裝箱精準抓起、放下,效率之高令人瞠目。腳下是堅硬的法術硬化石板路面,路燈是穩定得毫無閃爍的電燈。一輛沒有牲口牽引、自行行駛的鋼鐵車輛(內燃機卡車)轟鳴著駛過,提醒著他工業化浪潮已在此登陸。
“弗格斯大師,船已靠穩,我們可以上岸了。”使團副官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評估中拉回現實。
埃利奧特點頭,踏上了瑞文頓的土地。一名穿著筆挺克桑提尼亞海軍制服的中校已肅立等候。
“歡迎來到瑞文頓,北風王國的尊貴使者。我是海軍中校奧利弗,負責接待諸位。”軍官的禮節無可挑剔,語氣中帶著屬於強大同盟成員的自然矜持。“遵照《瑞文頓海軍條約》及同盟安全準則,貴使團下榻的驛館已安排妥當,這是諸位在港區的活動範圍圖示,請務必遵守。”他遞過一張繪製精細的地圖。
“《瑞文頓海軍條約》?”埃利奧特接過地圖,語氣保持著學者式的好奇。
“是的,大師。”奧利弗中校的臉上掠過一絲自豪,“這是由克桑提尼亞帝國與自由者軍團共同牽頭,為維護中部海域乃至世界和平與穩定而制定的偉大框架。它規範了海軍軍備與技術合作,是我們同盟的基石。”
前往驛館的路上,埃利奧特刻意放緩了步伐,目光敏銳地掃過街道兩旁的景象。那些售賣日常用品的商店櫥窗裡,除了頗具本地特色的手工藝品和魔法材料之外,竟然堂而皇之地陳列著一些明顯的工業製成品:樣式統一、顯然由模具沖壓而成的鐵製工具套裝;造型規整、透明度極高的玻璃器皿;甚至還有結構相對簡單、但原理明確的小型熱得快和金屬外殼水壺。標準化批次生產…工業品已經滲透到了民用消費領域。他們的經濟和文化影響力,正在無孔不入地重塑這裡的生活方式。
偶爾飄入耳中的路人交談碎片:
“……聽說德倫特蘭那邊能出售新戰機了……”
“……精靈島現在太平了,有軍團和奧瑟蘭女王看著……”
軍火貿易…勢力範圍的徹底整合與掌控…遠端通訊技術的壟斷與管制…* 這些零碎的資訊在他腦中飛快地拼湊、組合,逐漸勾勒出一張名為“軍團秩序”的、覆蓋了軍事、政治、經濟、技術各個層面的巨網,而克桑提尼亞,不過是這張網上一個比較顯眼、裝飾也較為華麗的節點罷了。
當晚,在驛館那間兼具了本地奢華風格與軍團實用主義、顯得有些風格混雜的套房裡,埃利奧特屏退了所有隨從。他獨自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正是那本他幾乎已經能背下來的、裝幀精美的《瑞文頓國際航空展覽會》官方紀念刊物。彩色的銅版紙頁上,F-15“鷹”、Su-27“側衛”、G-21“魚窩”、G-25“狐蝠”、幻影-2000……那些熟悉到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空中雄鷹,正以完美的拍攝角度和詳盡的效能引數,冰冷地、無聲地凝視著他,彷彿在嘲笑著他過往幾年建立起的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
“Not one or two… Its the entire goddaed Cold War air show!”(不是一個兩個…這簡直是他媽的整個冷戰時期的空中閱兵!)巨大的資訊過載沖垮了他最後的僥倖。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知曉這一切的“源頭”,一個和他一樣的“同類”。
一種混合著恐懼與難以抑制的興奮攫住了他。他必須知道答案!不能再等待繁瑣的外交辭令!
一個衝動而危險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