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桑提尼亞皇都,科徹,東宮。
南方的硝煙散去已有很久了,軍團主導的“深淵清掃”行動為世界帶來了一種緊繃的和平。對克桑提尼亞而言,這意味著大規模的直接軍事威脅暫時解除,龐大的戰爭機器得以稍作喘息,將更多的精力轉向內部整合與戰後秩序帶來的紅利分配。
太子馬庫斯也因此獲得了一段難得的、相對“清閒”的時光。然而,這種清閒並未持續太久,一份來自深宮的、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催促,便擺在了他的案頭。
來源是他的父親,老皇帝埃德加·蒙德。這位陛下雖已不理具體政務,在宮中靜養,但關乎帝國傳承與皇室穩定的大事,他從未放鬆。在一次馬庫斯例行的覲見中,老皇帝用那雙雖顯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他,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馬庫斯,帝國的艦隊可以暫時泊港休整,但皇室的血脈不能停滯。你的年紀,已經到了必須考慮繼承人的時候。朕在你這個年紀,你都已經會跑會跳了。儲君無嗣,國本不固,這不是你個人的事,是帝國的大事。”
沒有激烈的言辭,但馬庫斯聽出了其中的決絕。他知道,這場拖延已久的婚事,再也無法迴避了。
回到東宮的書房,馬庫斯屏退了左右,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不同於幾年前為應對南方威脅而進行的戰略佈局,這一次,他的目光帶著不同的考量。聯姻,對他而言,首要目的是滿足父皇的期望,穩定國內視線,誕下繼承人。其次,才是藉此為帝國謀取戰略利益。
他的指尖再次劃過北方。
“曼因聯邦……”他低聲自語。白岸城城主依舊掌權,但其聯邦內部的結構性矛盾並未解決,反而因為戰後利益的分配而暗流更加洶湧。與這樣一個內部充滿變數的政權聯姻,不確定性太高。一旦聯姻,就可能被迫捲入其內鬥,得不償失。
“冰霜帝國……”這個北方鄰居依舊不改其強硬好鬥的作風,在北方海域與多個國家存在摩擦,內部皇權與軍閥勢力的關係微妙。與冰霜聯姻,無異於在身邊安置一個可能隨時引爆的火藥桶,還會讓克桑提尼亞在其他北方國家眼中的形象變得具有攻擊性,不符合當前“穩步拓展影響力”的基調。
“北風王國……”他搖了搖頭。北風與軍團的關係過於緊密,那個埃利奧特大師幾乎成了軍團在北方的代言人。與北風聯姻,政治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收益,甚至可能引起軍團不必要的猜忌,認為克桑提尼亞想在其勢力範圍內釘釘子。
目光繼續移動,越過德倫特蘭的傳統影響範圍,最終,如同幾年前一樣,定格在拉斯蒂安帝國。
馬庫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幾年過去了,拉斯蒂安的情況依舊符合他的需求。政局穩定:拉斯蒂安皇室權威穩固,國內未有大的動盪,避免了曼因那樣的內部風險。資源與市場:擁有克桑提尼亞所需的木材、礦產,其內陸市場仍有開發潛力,能帶來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地理位置佳:位於北方,可作為影響力支點,但又與麻煩纏身的冰霜帝國保持著一定距離,不至於被直接捲入衝突。體量適中:帝國規模足夠,聯姻有面子,又不至於強大到難以駕馭或產生非分之想。
最重要的是,拉斯蒂安足夠“安全”和“可控”。與它聯姻,既能完成政治任務,又能獲得實際利益,還不會帶來過多的額外風險,是當前情況下最穩妥、價效比最高的選擇。
“就是拉斯蒂安了。”馬庫斯做出了決定。他不需要再準備冗長的報告去說服父皇,只需將這份成熟的考量告知即可。老皇帝關心的是結果,是帝國的延續,至於具體是哪個國家,只要符合帝國利益,他不會有異議。
很快,一份以老皇帝埃德加·蒙德名義發出的、措辭莊重而得體的聯姻請求國書,透過加密的外交渠道,跨越重洋,送往了北方的拉斯蒂安帝國皇都——銀雪城。
拉斯蒂安帝國,銀雪城,皇宮。
當克桑提尼亞的國書抵達時,宮廷內的反應與幾年前馬庫斯初次評估時並無太大不同,依舊是一種混合著榮寵與惶恐的複雜情緒。
御前會議上,氣氛凝重。
“陛下,克桑提尼亞……他們不是剛剛弄完《瑞文頓海軍條約》修訂會議嗎?怎麼突然又想起聯姻了?”一位大臣疑惑道。
“據我國在瑞文頓的使者回報,馬庫斯太子近年來權勢愈重,幾乎已總攬帝國大權。此次聯姻,恐怕不僅是皇室事務,更是克桑提尼亞整體北方戰略的一環。”另一位負責外交的重臣分析道。
“我拉斯蒂安偏安一隅,何德何能,能入克桑提尼亞太子之眼?”一位老臣嘆息,“只怕是福禍難料啊。”
皇帝端坐於皇座之上,面容平靜,但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的輕叩,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幾年前,當克桑提尼亞的“外交艦隊”初次北上時,他就預感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到來。
他冷靜地分析著利弊,與幾年前如出一轍:利:獲得一個強大的、僅次於軍團的盟友(或者說靠山);有望打通與中部海域更廣闊的貿易渠道;提升拉斯蒂安在國際上的地位和話語權。弊:國家獨立性受損,未來在許多事務上可能需要考量克桑提尼亞的態度;可能被捲入更高層面的博弈;公主遠嫁,前途未卜。
拒絕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理智壓下。克桑提尼亞的體量和實力,決定了這幾乎是一道無法拒絕的“邀請”。
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臣子的爭論,聲音沉穩地定下了基調:“克桑提尼亞帝國,乃當世強國,文明璀璨。埃德加·蒙德陛下,更是德高望重之明君。今蒙陛下不棄,親書為太子馬庫斯殿下求娶,此乃對我拉斯蒂安之莫大看重,亦是兩國修好之良機,更是公主之殊榮。”
他環視眾臣,繼續道:“太子馬庫斯殿下,英明神武,年輕有為,未來必為一代雄主。能與殿下締結連理,亦是艾莉諾之幸事。”
“傳朕旨意,”皇帝的聲音迴盪在殿內,“為彰顯我國對此聯姻之重視與對克桑提尼亞帝國之敬意,特冊封艾莉諾公主為‘北境明珠’,增其儀仗,備其嫁妝,靜候克桑提尼亞使團蒞臨,共商大婚之儀。”
旨意已下,再無迴轉餘地。拉斯蒂安帝國,以一種識時務且帶著些許恭順的姿態,接下了這份來自南方的“厚禮”。他們將皇帝的嫡長女艾莉諾公主推到了臺前,等待著克桑提尼亞來主導後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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