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九侯府”一群人,又行半日,戚紅藥心頭一股鬱氣淤著,腦中時時回想起那小妖的一雙眼睛。
那分明是人的眼睛。
況且,妖怎麼會流淚的?
可如果是人,他又怎地遍臉生毛,片刻倏忽不見……
她想得幾乎入迷,等到沈青禾提醒一句:“小心看路。”才猛然回過神。
抬頭看去,給眼前景象驚得一呆。
他們此刻,仍身在古月城中,此城久來乾旱無雨,只有數口水井勉強支撐百姓生活,城中連條小河也圍囿不下。
就在這樣一個險勝沙漠的乾旱所在,他們面前,卻立著一艘船。
此船之大,是她平生僅見,甲板之上託著一座樓,層簷參天,橫列如山。
也說不好這究竟是一艘載著樓的船,還是個有船底的樓。
戚紅藥仰頭,下頜跟脖子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目光還沒籠罩船身。
她往後退了百來步,終於,看清了這龐然大物的真容。
只見船幫面向他們這一邊,以行楷鐫刻“山海無量”四字,字字過丈,卻是著人先寫好,再按著筆跡篆刻的。
真不知要多大的筆,怎麼個運筆法,才寫得出這般大字。
這四個字看來雄渾遒勁,有股蒼勁古拙之意透出,戚紅藥一時間竟為其氣勢所攝,移不開視線。
“姑娘覺得,此字如何?”
戚紅藥下意識點了點頭:“氣貫長虹,筆掃千軍。”
那人大笑起來。
戚紅藥猛一醒神,這才發覺跟自己對話的人並不認識,扭頭看去,入目是個清瘦高挑的男子,四十來歲的模樣。
說他清瘦,已是客氣,看此人的身架,彷彿衣服下只有一副骨骼支撐著。
他五官看來倒還有幾分清俊,只是瘦得太過,臉上骨骼略顯凌厲,左眉中有一道疤痕,直貫眼皮。
“謝謝,謝謝,謬讚了。”
那人說著,大踏步走上前去,似乎想要上船。
戚紅藥見他徑直往前,步履飛快,可再不停步,臉都要拍在船身上了,不由“誒”了一聲,想叫住他。
她不叫還好,忽見那人腳下速度更快,直挺挺撞向船身——
然後陡地向上行去。
他一步一步,像是腳下踩著隱形的臺階,穩穩當當,身影逐漸升高,直至踏上甲板,消失不見。
唐宋站得不遠,見這一幕,揉了揉眼睛:“大白天的,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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