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隻眼珠,瞪得牛一般大,內中驚怒無限,很難說,哪種情緒更站上風。
片刻前,他剛放話要把戚紅藥做成擺件,沒想到,自己就以身作則,先打了個範兒。
實話說,這種擺件,真不咋好看。
舌頭給石頭懟在一邊,可是,這並不影響他發聲。他說話,本就不需用到舌頭。
現下無言,那不過是因為,他太過震駭而已。
——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妖!
爬了大半張臉的黑鱗。金色虹膜,中嵌兩道漆黑裂縫般的豎瞳,深不見底,一眼看去,使人骨髓生寒,如芒刺背。
一目瞭然的妖。
聞笑本以為是天師,看清之後,暗鬆一口氣,但反而更加糊塗:這傢伙莫非是瘋子,一上來就偷襲自己?
沒誰給他答疑。
這地方好悶。
本就是荒蕪空洞,只壁龕上,有一些石佛石像,又經火焚、大戰,遍佈大小碎石。空氣中,漾著又腥又香的怪異味道——腥的是血,香的是烤蟲,二者結合,聞來催吐。
他攬著她,跪坐地上,這時,既不悲傷,也不哀憾,一絲絲難過的情緒,也沒有。
不光沒有難過,連憤怒、震訝、無措、驚——什麼都沒有。
連出手擷下聞笑腦袋,插頭巖上,他也並沒抱著洩憤的意思去做。
痛苦,是留給接受現實者去體驗的,他還不打算接受現實。
他腦子是空白的,可是,他自己並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這是穩住了。
他要救人。
刻不容緩。
他雖不是大夫,但還懂些療傷、維繫生命的法子,當初,龐娟傷得那樣重,不也給他保下一條命來?
可以的,一定可以。
一個細細輕輕,毒如蛇蠍的聲音,於虛無縹緲處響起:“可是,龐娟那時,畢竟還活著呀,她已經——”
他一下子扼斷念頭。
不能再想下去。
雖然他一觸手就知道懷裡的是具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