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他實未想到,她醒的這樣突然,呆了一呆,顫聲道:“你,你感覺如何?可有哪兒不對勁的?這兒有藥,告訴我——”
她一言不發,只是緊攥他衣領,那樣怔怔看著。
這個眼神,好像兜頭一盆冷水,万俟雲螭身子一顫,突然驚覺:不好!
他他他他他現在是半人半蛇!
完了。
完了!!!
他一下掙脫她的手,閃念間,轉身欲逃,可是,這地方沒路給他走,只好往後避退,背脊“砰”一下撞上岩石。
他的心,好像也給這一下子撞爛了。
許久,——漫長得他感到自己已死過百餘次。
戚紅藥輕聲道:“是你……麼?”
万俟雲螭貼著壁,側著身,將臉避開,一時不敢答話。
如果他現在否認,說不是呢?
他不是莫七,那麼,妖不妖的,也沒關係了,對不?
他就不該磨蹭這許久,早點鑽那石縫裡,就是一下給擠壓而死,至少,她心裡,始終會記得“莫七”的好……
一時間,懊悔無極,看看四周,真個避無可避。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只得再側一側身,恁高大個身形,微微佝僂著,幾乎是鑲在牆上。
“阿螭,我聽見你的聲音,是你麼?”
她常聽白十九叫“阿螭”,一直來,都當做是莫七的小名暱稱。
万俟雲螭此刻已徹底化回人身,心裡又是驚慌,又抽搐著痛,擰一點臉,偷眼看去,卻見她抬手臂,在虛空橫擺亂劃,不由一怔,突然福至心靈:自己驚慌之下,竟然忘記,人的眼睛,不足以在這麼黑的地方視物的。
一瞬間,他臉上現出個似哭似笑的表情,返過身,一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顫聲道:“是,是我。是我。”
戚紅藥呆住了,半晌,才回抱他,緊緊不放。
那麼樣的用力,兩顆心臟,跳得糾纏不清,難辨彼此。
“你,你怎麼……”她聲音啞得很,含淚吞血,“怎麼也死了……誰,是誰害了你……”
万俟雲螭愣住。
戚紅藥顫聲道:“我……我現在是鬼了,你告訴我,我去給你報仇……”
万俟雲螭心中大憾,又是感動,又有幾分好笑,黑暗中,凝著她的臉,只見像個花斑貓,鬢髮蓬蓬亂亂的,嘴唇微微張著,雙眼因黑暗而未聚焦,露出一點茫然,淚光微微,少見的脆弱。
可是她的身子是熱的,他抱著她,像懷中攬了一隻小鹿,聞去噴香,那溫熱的、鮮活的、勃勃生機還微微使力掙動的身子,使他的血液嘩地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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