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啟明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當著真人，別說假話——你我有個屁的交情。”他往前傾了傾身，低聲道：“你留下我，不過是因為摸不清他還有多少舊部、親信，萬一拔不乾淨，後患不小吶。”
屋內一時靜了下去。
過了半晌，太阿難撩了撩眼皮，道：“那他的命，值不值呢？”
烏啟明道：“人齊了，他才是活不了了。”
太阿難奇道：“為什麼？”
烏啟明淡淡地道：“因為我想不到你還有再放了他的理由。”
太阿難沉默片刻，忽然間，發出一聲疲憊而無力的哼笑。
“還不是雲虯心性軟弱……我有時候想，若當初是万俟雲螭拜我為師，豈有今日這些波瀾，可惜，他眼拙，選了你們。”
烏啟明道：“這事兒可難辦。你想要個聰明的，但聰明就不會選你。”
太阿難眼角的肌肉一陣跳動，忽然一笑，道：“是，所以他才有今天。”
烏啟明顴上忽生出一層鋼鐵色澤的蟒鱗，一閃即逝，低哼一聲，道：“那也比你這些年強得多——你可夠能忍的，帶傻子不好受吧？”
“傻一點，總比瘋子強。”微笑重又浮現在太阿難的臉上，“何況，你又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談責任？”
他緩緩放鬆了緊執茶碗的手，道：“竟然讓堂堂王儲，憋得無處發洩，看上了人類——你跟遊天麟，也敢在老夫面前談輔佐之責？”
烏啟明就像給人一腳踢在屁股上，騰地一下站起來，眼底怒火熊熊，戟指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其中能沒有你的手段？你他孃的為了爭儲，什麼陰毒招數使不出來？！”
星星點點的唾液噴在臉上，太阿難厭惡地偏了偏頭。
“你認為，是我用計，叫他愛上一個人族？”
烏啟明盯著他，嘿嘿冷笑，道：“他犯下這樣的大錯，你和你那個扶不上牆的徒弟，才有翻身的機會——就算不是全由你設計，也少不了你的算計！你這老東西，為了一己私利，連全族的利益都拋諸腦後，你怎麼對得起王上的信任，怎麼有臉還身居長老之位！”
太阿難沉默了。
他當然沒有解釋的必要，但是……這頂帽子太大了。
烏啟明見他沉默，只覺說中了根源，越發憤恨，在屋內疾走數圈，一跺腳，厲聲道：“說，那姓戚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你安排的？！”
太阿難抬頭看向他，緩緩地道：“你這麼想——你認為，我能猜到万俟雲螭有這種……變態的嗜好？”
烏啟明冷冷地道：“你不是最擅長劍走偏鋒？”
太阿難攥緊了拳，深吸一口氣，“……倒也沒有這麼偏過。”
“少廢話吧。”他也站起身。“留他一命，是少主看在兄弟之情，——你不用這麼瞪我，愛信不信——可他手裡的勢力，得全數上交。”頓了頓，他聲音一緩，道：“能讓這儲君之爭塵埃落地，不好麼？也算他略微贖罪——否則，單憑他殺死眾多高位天師，使族人成為那些臭道士的報復目標，就應該以死謝罪！”
默了默，烏啟明道：“若不交呢？”
太阿難盯住了他，半晌，微微一笑：“少主心善。老夫可不是你們這種廢物……絕不會再犯當年的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