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最後一絲殘夜特有的深藍，被天際線之下逐漸滲出的魚肚白毫不留情地驅散。寒氣依舊料峭，凝結在車窗和荒野的枯草上，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霜。三輛經過簡單改裝、車身上新增了昨夜匆忙捆紮固定物資痕跡的汽車——打頭的皮卡，中間的舊貨車，以及一輛從之前從住宅區開出來的一輛跑車——如同三隻謹慎的鋼鐵甲蟲，碾過覆霜的土路，再次靠近了西點鎮邊緣。
當學校那敦實、沉默的輪廓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清晰起來時，打頭的皮卡緩緩停下。陸仁推開車門，踩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清晨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刺骨的清醒。
他舉起掛在胸前的雙筒望遠鏡，調整焦距，掃過學校破敗的門窗、空曠的操場，最後，目光定格在主樓那平坦的屋頂上。
幾塊深色的、規則排列的長方形板狀物，在晨曦斜射下，反射出與周圍灰暗屋頂瓦片格格不入的、略顯刺眼的啞光。
是太陽能板。不止一塊，粗略看去有十幾組，雖然蒙塵，但結構大體完好。連線線纜像黑色的血管，從板子邊緣延伸，沒入屋頂下方的建築內部。
“難怪……”陸仁低聲自語，放下了望遠鏡。之前冰櫃奇蹟般的電力，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釋。一套獨立的、或許因為學校建築結構保護而倖存下來的太陽能供電系統。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持續、清潔的能源，意味著可以冷藏食物，執行一些小型裝置，甚至在夜間提供有限的照明——在這片電力早已成為傳說的廢土上，這是無價的戰略資源。
艾希利亞、艾薇和小杰也陸續下車，聚攏過來。玲玲留在加固過的貨車後座，隔著貼了防曬膜的車窗，安靜地看著大人們。
“屋頂，”陸仁言簡意賅，將望遠鏡遞給艾希利亞，“太陽能板。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這地方有電。”
艾希利亞接過，單手持鏡看去，受傷的左臂依舊小心地垂在身側，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看了幾秒，她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和評估。“位置不錯，主樓結構也結實。清理出來，能當個前哨，也能存東西。”
“有電的話，比我們那個只靠壁爐的別墅方便多了。”艾薇小聲補充，她手裡也拿著一個小巧的、從別墅找到的玩具望遠鏡在看，雖然倍數不高，但也足夠看清那些反光板。“而且學校一般都有倉庫，廚房，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
小杰站在艾薇旁邊，興奮地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開口：“陸叔，艾姨，這次清理，我能跟你們一起進去嗎？我保證聽話，也能幫忙！” 少年的臉上混合著緊張和躍躍欲試，經歷了幾次外出和戰鬥，他渴望證明自己不再是需要被完全保護的孩子。
艾薇輕輕拉了一下小杰的胳膊，聲音溫和但堅定：“小杰，你的任務很重要。在外面警戒，注意有沒有別的喪屍從別處靠近，還要保護好玲玲和車。這比進去面對不知道多少喪屍，一點也不輕鬆。” 她頓了頓，看向陸仁和艾希利亞，“而且，我這兩天在窗戶邊觀察，發現這些喪屍對突然的、持續的聲音反應很大，但對緩慢移動的光線，比如早上太陽照過去，反而不太敏感。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個。”
小杰聽了艾薇的話，肩膀稍稍垮了一點，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用力點點頭：“嗯，艾薇姐，我知道了。我會看好外面，保證不亂跑。” 他看向貨車裡的玲玲，妹妹正把小手貼在玻璃上，大眼睛望著這邊。小杰對她揮了揮拳頭，做出一個“放心”的口型。
陸仁的目光掃過眾人。艾希利亞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握著她那把消防斧的右手穩定有力，只是左臂……他看到她似乎為了證明什麼，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肩，細微的皺眉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這個倔強的女人。
艾薇則一如既往的細心和敏銳，她的觀察很有價值。
小杰在成長，但還需要磨練和約束。玲玲……必須確保絕對安全。
“就這麼定了。”陸仁沉聲道，開始分配任務，“我主攻，從正門進，清理一樓大廳和右翼。艾希利亞，”他看向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帶艾薇，從左翼的側門或者破窗進去，清理那邊。你們倆互相照應，艾薇注意支援和觀察。小杰，你在正門外這棵大樹下建立警戒點，盯著操場、公園方向，還有我們進去的這兩個門。有任何不對勁，三聲短促口哨警報。玲玲留在車裡，鎖好門，除非我們回來或者小杰叫你，絕對不要出來。明白嗎？”
“明白。”艾希利亞簡短應道，沒有對分工提出異議，但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收緊的指節，顯露出她憋著的一股勁兒。
玲玲在車裡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攥緊了衣角，能看出緊張，但沒有哭鬧。
“行動。”陸仁不再多言，檢查了一下撬棍和腰間的霰彈槍，率先朝著學校那扇半開的正門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背影在晨光中拉出堅定的線條，但內心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不僅是對未知建築內部的警惕，也分出了一絲，系在即將分頭行動的艾希利亞和艾薇身上。
艾希利亞對艾薇打了個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朝著主樓左側繞去，那邊有一扇窗戶完全破碎，窗臺下堆著碎磚，便於潛入。艾薇跟在艾希利亞身後，手裡緊握著一把用鋼筋磨尖製成的簡易短矛，呼吸放得很輕。
小杰則快速跑到指定的大樹下，找好隱蔽角度，趴了下來，短柄斧放在手邊，眼睛像雷達一樣開始掃視四周。
就在陸仁即將踏入那黑黢黢的門洞，艾希利亞和艾薇也接近那扇破窗時，陸仁下意識地再次抬頭，看了一眼主樓二層的窗戶。大部分窗戶空洞或破損，但其中一扇位於中間位置的窗戶，玻璃竟然還奇蹟般地保留著大半，只是佈滿汙垢。而就在那扇髒汙的玻璃後面，似乎有影子極其頻繁地晃動了一下，又一下，不止一個，模糊而密集，與周圍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陸仁心頭微微一凜，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他沒有聲張，只是將這份疑慮壓入心底，握緊了手中的撬棍，矮身，側步，踏入了學校的黑暗之中。
身後，艾希利亞似乎也有所察覺，銳利的目光同樣掃過那扇窗戶，眼神更冷了幾分，然後對艾薇做了個“加倍小心”的手勢，兩人也從破視窗敏捷地翻入。
。靜寂歸重，外園校的晨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