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偏得很,手機沒訊號,村裡就幾戶人家。買我的男人都四十出頭,臉皺得像老樹皮,家裡窮得連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他把我鎖在土坯房裡,白天讓我下地餵豬、割草,晚上就反鎖門。”
“我試過逃跑,第一次跑了沒三里地,就被村裡的人抓回來了。那個男人拿扁擔打我,打得我半個月下不了床,還說‘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那天的太陽特別刺眼,曬得辦公室的玻璃發燙,可沈玉卻覺得指尖冰涼,攥著的衣角都被汗浸溼了。
“後來啊,我就不硬跑了,假裝聽話,每天跟著下地幹活,偷偷攢力氣。”
“我想,就算死,也得死在能看到太陽的地方,不能一輩子困在那黑黢黢的山裡。”
“那老師後來呢?”她著急地問,眼淚已經掉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後來啊,我生了個女兒,我給她起名叫念念,我的小念唸啊,剛出生的時候,只有兩個巴掌大。”
“後來,小小的人兒一點點長大,會走路了,能跑起來了,會叫媽媽了……”
“那男人每次打沒能給他生兒子的時候,小小的人兒會衝上來護著我,會把好吃的藏起來留給我……”
“那天我在地裡割草,念念跟在我身邊玩,突然聽到她喊‘媽媽’,我回頭一看,一隻大野豬衝了過來,對著念念撞過去……”
“我拼命跑過去,可還是晚了,念念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再也沒醒過來。”
“那個買我的男人,連塊像樣的木板都沒給念念做棺材,就把她埋在山腳下的亂葬崗。
“我想去看我的念念,他打我,還說‘一個賠錢貨,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哭的’。”
“那時候我,我就想著,我一定得跑出去,跑出這大山,找人回來抓了這畜生!”
“等了七年,終於等到個機會——買我的男人喝醉了,忘鎖門。我趁夜摸出來,死命地跑、一直跑……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不能停!”
“我光著腳跑了幾十裡山路,石子硌得腳底滲血,草葉颳得腿上全是紅痕,風灌進衣領,卻沒比心裡的慌更冷。”
“後來遇到地質隊的人,他們把我送到派出所,我才算真正活過來。”
“我滿心盼著被警察送回家,可家裡的日子比山裡還冷。我爸媽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吃了多少苦,是罵我‘丟人現眼’,說我這事兒傳出去,我弟弟就沒人願意嫁了。”
“我想告那些人,想抓那個拐我的大娘,可我爸媽說‘家醜不可外揚’,還說我沒錢沒勢,告了也白告。”
“沒過多久,他們就託人給我找了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對方願意給三萬塊彩禮,說‘你這樣的,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彩禮給你弟弟蓋房’。”
“我抵死不嫁,跟他們吵翻了,連夜收拾了幾件衣服,跑回了合城一中,找我高中時的張老師。”
“幸好張老師心善,沒嫌棄我,幫我辦了復學手續,還幫我申請了助學金。他跟我說‘孩子,別被過去困住,你還年輕,要為自己活’。”
“後來我考上了師範學院,畢業就回合城當老師。”
“我想把張老師給我的那點光,捧著手遞出去,想給我的念念積點德給投生個好人家。”
“那拐賣您的壞人和那個男人……被抓了嗎?”
“沒有。”老師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跑出來的時候太慌亂了,警察再帶我回去地質隊找到我的地方,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具體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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