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聯邦法院的大理石穹頂下，晨光透過高窗灑在原告席上，34名曾被困在盛泰代工廠的女工身著統一的藏青色外套，坐姿筆直。
林美華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指尖磨出的繭子與衣服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今天，是她們討回公道的日子。
沈玉坐在公益代理人席位上，黑色西裝襯得她神色愈發沉靜。
面前的證據資料夾碼得整齊，最上方是紅色封面的“跨境證據鏈彙總”，裡面裝著近兩個月蒐集的所有核心材料。
她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陳曦，對方衝她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眼底是熬夜整理證據後的紅血絲。
上午九點整，法槌敲響，審判長瓊斯法官身著黑色法袍，目光掃過法庭：“現在開庭。首先由被告方陳述答辯意見。”
代工廠的辯護律師喬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
“審判長、審判員，我方認為，原告方所述‘強迫勞動’‘非法拘禁’均為誇大其詞。
盛泰代工廠與女工簽訂了合法勞務合同，薪資發放符合美國勞工標準，所謂‘剋扣工資’是因部分女工存在原材料損耗過失，‘禁閉室’實為臨時儲物間，不存在拘禁行為。”
他抬手示意書記員展示一份檔案：“這是工廠的考勤記錄和薪資發放憑證，足以證明我方合規經營。原告方提交的所謂‘證據’，多為單方面陳述，缺乏客觀佐證。”
“反對！”沈玉立刻起身，聲音清晰有力，“審判長，被告方提交的‘合規憑證’系偽造。”
她接過書記員遞來的投影筆，指向大螢幕：
“首先，這是馬克先生調取的盛泰開曼賬戶與美東商貿的資金流水，每月30%的營收透過虛假‘原材料採購’名義轉移至張武的東南亞賬戶，這與山海組織的洗錢模式完全吻合，證明工廠實為洗錢中轉站，所謂‘勞務合同’不過是掩蓋非法活動的幌子。”
螢幕切換到賬本副本的照片，紅色圈注的部分格外醒目：
“其次，這是王麗女士冒著生命危險帶出的賬本原件，上面清晰記錄著‘扣原材料損耗費’‘扣違約金’等非法扣款專案，與女工們的薪資條一一對應，周坤的簽名赫然在目。被告方提交的薪資憑證，與銀行流水顯示的實際發放金額相差近50%，純屬偽造。”
喬治立刻反駁：“這些流水和賬本的真實性存疑！開曼賬戶的交易與本案無關，賬本也可能是原告方偽造的！”
“證據的真實性已有雙重認證。”沈玉拿出兩份公證書，“國內方圓公證處已對賬本原件、薪資條進行公證，美國國際認證協會出具了認證報告，根據《中美司法協助條約》，這些證據具備完全法律效力。”
她調出一段監控影片：“這是工廠外圍的監控錄影，清晰拍到女工們每天凌晨五點進廠，晚上九點才離開，中間僅有半小時用餐時間，每週工作七天無休，嚴重違反美國《公平勞動標準法》關於工時的規定。
而所謂的‘儲物間’，裡面的鐵鏈、木板床，以及地上殘留的頭髮、血跡，經DNA鑑定，均屬於被非法拘禁的女工陳小芳。”
法庭內一片譁然，旁聽席上的華人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喬治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卻被瓊斯法官抬手製止：“被告方，待原告方舉證完畢再行質證。”
沈玉繼續陳述：“此外，波士頓大學醫學院出具的傷情鑑定報告顯示，34名女工中，28人存在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損傷，12人有骨折或陳舊性骨折痕跡，5人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這些傷害，均與她們陳述的‘被保安毆打’‘被關禁閉’完全吻合。”
她側身示意：“下面，有請第一位證人林美華出庭作證。”
林美華站起身，步伐略顯踉蹌卻異常堅定。
走到證人席時，她下意識摸了摸額角的疤痕，那是被保安推倒撞在貨架上留下的永久印記。宣誓完畢後，她接過書記員遞來的話筒，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
“我2023年透過中介來到盛泰，中介說月薪3000美元，工作8小時，包吃包住。可到了工廠才知道，每天要幹16個小時，從早上五點到晚上九點，廁所都得跑著去。
工資每個月都扣，說是‘原材料損耗’，三個月我只拿到2000美元，連3萬塊中介費都沒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