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玉。
這些年很多人問我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做這些。
有人覺得我是為了名,有人覺得我是為了彌補童年的缺失,還有人覺得我是錢太多了花不完。
都不是。
我做的事,源於一個人。
她叫李秀蘭,是我的初中數學老師。
初一那年,我媽把我的午飯錢停了。我餓昏在教室裡,是李老師把我背到校醫室,又跑出去給我買了碗粥。
後來她知道我家的情況,每天中午都拉著我去教師食堂,把她碗裡的肉夾給我。晚自習後留在辦公室給我補課,書包裡總塞著芝麻糖,趁我做題的時候悄悄放一顆在我手邊。
有一回我問她,老師,這個糖好甜。她說她年輕時過年才能有塊糖吃,連糖紙都要夾在課本里攢成小扇子。我當時追著問她年輕時是什麼樣子,她把一塊剛熱好的燒餅塞到我手裡說,快吃,涼了就硬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的故事。被拐賣,在大山裡被關了七年,逃出來的時候渾身是傷。
她的女兒被野豬拱死。
回到家鄉,父母嫌她丟人,要把她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換彩禮。她連夜跑了,跑回母校,找到當年的老師幫忙辦了復學。
再後來,老師考上師範,畢業後回母校教書。
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講別人的事。我懵懵懂懂地聽著,覺得老師太苦了。
她笑了笑說,不苦。
我說老師,我以後當律師,幫你。
她說好,老師等著。
後來我真的當了律師。
我用自己能拿出的所有資源,幫老師重啟了被拐案。人販子雖然死了,但買人的村子被警方端了,念念的遺骨被找了回來。
老師抱著那個小木盒哭的時候,我站在旁邊,想起我當年跟她說的話:我說到做到了。
老師在合城辦了個留守兒童輔導班,不收錢,就是給那些假期沒人管的孩子找個地方待著。我去看過一次,教室不大,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畫。
老師救了一個又一個。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當年老師沒有在教室門口拉住我、沒有把碗裡的肉夾給我、沒有往我書包裡塞芝麻糖,我可能初中就輟學了,去南方打工,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輩子困在那個小鎮上。
是她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只是把這份改變,傳遞給了更多人。
老師前年走了。
走之前給我說,她最近總夢見念念,夢見她長大了、穿著花裙子、在草地上跑。
老師走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沒有哭,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那個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給我光的人,走了。但她的光還在,在我這裡,在每一個被她影響過的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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