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談判”之議一齣，聚義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與曹操談判？這超出了絕大多數頭領的認知範疇。在他們看來，要麼投靠，要麼敵對，要麼觀望，何來“談判”一說？
劉大頭領率先嗤笑出聲，打破了沉默：“談判？少主……不，明遠，你未免太過天真！那曹操是何等梟雄？挾天子以令諸侯，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我等山野之輩，憑什麼與他談判？只怕使者到了他面前，話未說兩句，便被其氣勢所奪，或囚或殺，反辱了我黑山軍威名！”
他這話代表了許多舊派頭領的心聲，他們習慣於依附強者或憑險自守，對於這種需要極高政治智慧和膽魄的“平等外交”，本能地感到畏懼和排斥。
孫頭領也陰惻惻地補充：“是啊，明遠。談判需有籌碼，我軍新敗於袁紹，困守山中，籌碼何在？若惹怒了曹操，豈不是憑空樹一強敵？”
面對質疑，張明遠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掃過劉、孫二人，最終再次看向張燕。
“父親，劉叔、孫叔所慮，不無道理。正因曹操是梟雄，而非袁紹那般純粹倚仗家世的紈絝，才更有談判的可能！”他語氣沉穩，條分縷析，“梟雄重實利！他既遣使來邀，便證明我黑山軍在他眼中，有可利用之價值！這，便是我們的籌碼！”
他向前一步，聲音清晰而有力：“我軍之籌碼有三！”
“一者，地理之勢！我軍據太行天險，若助袁，可襲擾曹操後方，斷其糧道；若助曹，則可牽制袁紹側翼，使其不能全力南下！此乃我軍立足之根本，曹、袁皆不敢小覷！”
“二者，飛狼之銳！我飛狼營將士之驍勇，麴義先登營已領教過！這是一把能刺入袁紹腹地的尖刀，曹操豈會不心動？”
“三者，亂世人心！”張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力，“曹操欲成霸業，不僅需攻城略地，更需收攬人心。若他能以相對平等之姿態，接納我黑山軍這支‘義軍’，而非視作流寇招安，天下寒門、流民、乃至對袁紹不滿之士，會如何看待他曹孟德？此乃千金買骨之效！”
他每說一點，廳內眾人的眼神便亮起一分。這些道理並不深奧，但此前卻無人從這般角度去思考。他們習慣於被動的接受或拒絕，卻從未想過主動去爭取、去博弈。
“至於使者人選……”張明遠話鋒一轉，對著張燕，鄭重地躬身一禮，聲音斬釘截鐵，“孩兒不才，願親往曹營，為我黑山軍，爭此前程！”
“不可！”
“少主三思！”
此言一齣，不僅是劉大頭領等人，連王鬍子等飛狼系將領也忍不住出聲勸阻。曹操營帳，龍潭虎穴！少主身份尊貴，更是黑山軍未來的希望，豈能親身犯險？
張燕的眉頭也緊緊鎖起，沉聲道：“明遠，你的膽識為父知曉。但此行兇險異常，曹操心思難測，萬一有失……”
“父親！”張明遠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正因為兇險，正因為曹操心思難測，才必須由孩兒前去！”
“其一，孩兒身為父親獨子，黑山軍少主，親往談判，方能彰顯我軍之誠意與重視，令曹操不敢輕視！”
“其二，談判之道，瞬息萬變，非決策核心者，難以臨機決斷。孩兒親往，可見機行事，為我軍爭取最大利益！”
“其三，”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股捨我其誰的銳氣，“若連直面曹操的膽魄都沒有，我黑山軍，又有何資格與他談‘合作’，而非‘投靠’？我張明遠，又有何資格，帶領大家在這亂世中，走出一條新路？”
一番話，擲地有聲，將個人的膽魄與團體的前途緊緊捆綁在一起，讓人無法反駁。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剛剛加冠的年輕身影，看著他臉上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斷。劉大頭領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在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位少主之間，存在著眼界與魄力上難以逾越的鴻溝。
張燕凝視著兒子良久，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和清晰的盤算。他知道，兒子已經長大了，他的翅膀已經硬到足以去搏擊更廣闊天空的風雨。
“好！”張燕終於重重一拍扶手，虎目中閃過一絲決絕與驕傲，“準你所請！便由你，為我黑山軍使者，親赴官渡，會一會那曹孟德！”
“孩兒，領命！”張明遠深深一拜。
他知道，這將是他真正登上天下舞臺的第一步。前方是龍潭虎穴，亦是淬鍊鋒芒的磨刀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