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城頭火把獵獵，將士卒們凝重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城外遠方，星星點點的篝火連綿如星河，那是軻比能大軍紮營的跡象，沉悶的牛角號聲隨風隱約傳來，壓得人心頭喘不過氣。
城內的氣氛同樣緊繃。一隊隊士卒沉默地奔跑著，將最後一批雷石滾木運上城牆。工匠仍在連夜加固著床弩。每個人都清楚，天亮之後，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生死考驗。
然而，在這戰爭巨獸的陰影下，一股更隱蔽的暗流，正在被強行扼殺。
將軍府內，燭火通明。張明遠一身輕甲，站在巨大的城防圖前，背影如山。王鬍子按刀立於門側，如同一尊鐵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陳琛則在一旁，快速而清晰地彙報著最後的情報。
“賈胥，及其麾下三名軍侯，兩名倉曹吏，皆已確認。戌時三刻，他們於賈胥營房內最後一次密會。這是參與密會及可能涉及的所有人員名單，共二十七人。”陳琛將一張薄薄的紙片放在案上，上面墨跡猶新。
王鬍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這群養不熟的白眼狼！軻比能的馬蹄聲都到門口了，他們還想著捅自己人刀子！將軍，讓俺去，把他們全砍了！”
張明遠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鋒。“不。城內不能亂，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要快，要準，要安靜。”他的目光落在王鬍子身上，“鬍子，你帶飛狼營的人去。名單上的人，一個不漏，全部拿下。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得令！”王鬍子眼中兇光一閃，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甲葉鏗鏘作響。
陳琛略顯擔憂：“將軍，此時動手，是否風險太大？萬一……”
“沒有萬一。”張明遠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癤子不擠破，只會爛得更深。軻比能來了正好，用他們的血，正好祭旗，穩固軍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防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身影。“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在這逐鹿城，任何背叛，都沒有第二次機會。”
同一時間，城西一處偏僻的營房內。
賈胥正將一把環首刀仔細地擦拭完畢，插入刀鞘。他年約四旬，面容精悍，此刻眼神卻閃爍不定。屋內還坐著五六名軍官，皆是他的心腹。
“都安排妥當了？”賈胥沉聲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大哥放心！”一個臉上帶疤的軍侯壓低聲音，“軻比能的人已經聯絡好了，明日午時，待攻城最激烈時，我們在西門舉火為號，開啟城門！到時候，這逐鹿城的金銀、女人，還不是任憑我們取用！”
另一人卻有些猶豫：“賈大哥，那張明遠……可不是易與之輩，我們此舉，是否……”
“怕什麼！”賈胥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猙獰，“他張明遠要斷我們的活路，搞什麼授田、識字，把我們這些老兄弟當牲口一樣管教！再跟著他，我們還有什麼出頭之日？軻比能大人許了我等部落首領之位，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這是他逼我們的！”
他話音剛落。
“砰——！”
營房的木門猛地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木屑紛飛！
火光瞬間湧入，照亮了賈胥等人驚駭欲絕的臉。王鬍子那鐵塔般的身影堵在門口，手持橫刀，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身後，是數十名眼神冰冷、手持勁弩的飛狼營銳士。
“賈胥！”王鬍子聲如洪鐘，“爾等勾結胡虜，密謀叛城，其罪當誅！拿下！”
“王鬍子！你……”賈胥驚怒交加，猛地拔刀，還想做困獸之鬥。
但他快，飛狼營的弩箭更快！
“咻咻咻——！”
數支弩箭精準地射穿了他持刀的手臂和大腿。賈胥慘叫一聲，鋼刀“噹啷”落地。他身後的心腹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如狼似虎的飛狼營士卒撲倒在地，刀架脖頸，徹底制服。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除了最初的撞門聲和賈胥的慘叫，再沒有引發任何大的騷動。
王鬍子走上前，一腳踩在賈胥的傷口上，疼得他渾身抽搐。“呸！狗東西！”他啐了一口，“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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