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三國:黑山軍請大漢赴死》第180章 新風漸起(1)

作者:鳴啼鳥·9個月前

荀惲的選擇,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預想的更為悠長。這漣漪不僅在“玄鼎”內部漾開,更以隱秘而迅速的方式,蕩向了黃河以南,乃至長江兩岸。

荀惲住進了城南那處清幽小院。院子不大,但整潔,配有簡單的傢俱和一批基礎的書籍圖冊,包括完整的《啟蒙新篇》、《法原論》節選、新近頒佈的《激勵新規試行摘要》、以及幷州、幽州的地理志和物產錄。按照“客卿”約定,他每月可領取一份相當於中級吏員的薪俸,行動自由,但需每旬前往典制館一次,登記居所,並可申請查閱非機密的檔案文牘。

最初幾日,荀惲幾乎足不出戶,埋頭研讀那些制度條文與政策彙編。紙上得來終覺淺,他很快意識到,要真正理解這個新生的政體,必須走出去,看它是如何運作的。在徵得典制館當值官員同意後(過程簡單,只是登記了事由),他開始有目的地走訪。

他首先選擇了城東一個普通的“街坊公所”。這是最基層的民事調解與公共服務點。他去時,正遇上一樁鄰里糾紛:兩戶人家因共用院牆的修繕費用分攤問題爭執不下。公所裡坐著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被稱為“坊老”的長者,以及一名年輕的記錄吏員。

荀惲本以為會看到官吏的威嚴訓斥或和稀泥式的調解,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套清晰得近乎刻板的程式。坊老先讓雙方陳述,記錄員迅速記下要點;然後坊老出示了一份《街坊共建公約》的抄本,指出其中關於共有設施維護的條款;接著,他詢問了雙方提供的費用估算憑據,並建議請相熟的工匠來重新評估;最後,在工匠給出公允估價後,依據公約條款,提出了按房產面積比例分攤的方案。雙方雖仍有不滿,但在白紙黑字的公約和第三方估價面前,嘟囔著接受了。

整個過程,坊老沒有動用任何個人權威,只是反覆引用公約條文,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那年輕吏員則全程專注於記錄,只在坊老詢問條款細節時快速翻查檔案給予確認。荀惲注意到,公所的牆上,除了公約,還貼著本坊近期的“公共事務決議公示”,內容瑣碎到諸如清理某處淤積水溝的用工排班、某條小巷增設照明油燈的預算分攤等等,下面還有稀疏的簽名或指印。

“律法……竟能細微至此?”荀惲心中震動。這與他所知的“律”截然不同。中原的律,多是用於斷大案、懲奸惡,何曾細緻到管理百姓屋簷下的瑣事?而這裡,似乎正試圖將一切公共生活,都納入某種成文的、公開的規則框架內。

此後數日,他又觀察了“訴冤鼓”的運作,目睹了農夫因田界糾紛而來,吏員當場記錄,承諾三日內派員實地勘測;參觀了新兵招募處,看到應徵者需透過體能、基礎算學、律法常識等多重測試,而非僅憑勇力或關係;甚至以“客卿”身份,旁聽了一次典制館組織的、關於新激勵條例在礦場施行的討論會,會上各方就安全指標如何納入考核、傷殘撫卹標準等爭得面紅耳赤,資料、案例、條款不斷被丟擲。

荀惲逐漸明白,這裡的“制度”,不是掛在嘴上的空談,而是滲透到骨子裡的一套執行邏輯。它繁瑣,甚至有時顯得僵化,但卻在努力構建一個儘可能減少個人任意性、讓所有人在規則面前有所預期的環境。這與他所熟悉的、依賴長官意志和人情關係的舊官場,有著天壤之別。

與此同時,經過反覆修訂的《激勵新規》正式在部分行業和地區全面推行。典制館、監察司、天工院聯合派出了大量宣講吏員,深入工坊、礦場、大型屯田區進行講解。

河套一處新墾農莊,宣講會結束後,莊戶們圍著吏員七嘴八舌。

“官爺,這‘基礎工分’加‘超額貢獻點’再加‘協作評價分’,忒複雜了!俺就算不清!”

“是啊,以前收多少糧,交多少稅,剩下都是自己的,明白!現在還要算種子改良加分、農機維護扣分……頭大!”

“協作分咋算?張三幫李四幹了半天活,這算誰的?”

吏員耐心解釋,拿著簡易的算籌和圖表演示,並保證每個生產隊會配發新式的算盤和簡明手冊,還會組織夜校培訓。莊頭(由莊戶推選)也站出來說:“大夥別慌!新規矩是麻煩點,但吏員說了,就是為了讓肯下力氣、會動腦子的多得,偷奸耍滑的少得!咱們莊劉老三,去年琢磨出的堆肥法子讓咱莊增產一成,按新規,他能拿額外大獎!這不好嗎?”

幷州一處官營冶鐵工坊,新規引發了更大的波瀾。坊內技術最好的幾位大匠,對新規中將“安全生產”、“工具損耗率”納入核心考核極為不滿。

“老子打了三十年鐵,從來沒出過事!這‘安全分’不是脫褲子放屁?”

“就是!好鋼用在刀刃上,想快出活、出好活,損耗高點怎麼了?摳摳搜搜的!”

爭執不下,甚至有幾名大匠揚言要停工。坊主急忙上報。天工院和監察司迅速派員組成工作組進駐。他們沒有強行壓服,而是召集全體工匠,由一位精通冶鐵的老匠師(魯平的弟子)出面,詳細講解了幾起因為忽視安全規程和過度損耗工具而導致重大事故或延誤工期的案例,用血淋淋的事實和巨大的經濟損失資料說話。同時,工作組宣佈,將設立“技術創新風險基金”,對於為了試驗新工藝而導致的合理損耗,經申請核准後可不予扣分,若試驗成功還有重獎。

軟硬兼施,道理與利益並舉。風波逐漸平息。工匠們開始真正研究起如何既能保證安全、控制損耗,又能提高效率。新的工作流程和檢查清單被制定出來。雖然仍有抱怨,但一種更為精細、也更注重長期效益的生產觀念,開始緩慢滲透。

潘濬在聽取各地彙報後,對張明遠和徐庶道:“新規推行,阻力比預想大,尤其是習慣舊有模式之處。然好處也已顯現,清晰的目標和多元的考核,正在引導人們的行為,不僅追求‘多’,也開始注重‘好’和‘省’。關鍵是要持續跟進,及時調整不合理的細則。”

張明遠點頭:“陣痛難免。我們的制度不是神造,而是人設,需在實踐中打磨。重點關注那些既能體現新規優勢(如激發創新、促進協作),又引發最小牴觸的實施案例,總結成‘範本’,加速推廣。”

荀惲北留的訊息,終究無法完全封鎖,透過各種渠道,逐漸傳開。

**洛陽,魏宮。**

曹丕接到密奏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荀彧之子……果然投了北虜!”他將奏報狠狠摔在御案上,“潁川荀氏,清流標杆,其子竟行此無君無父之事!靖安司是幹什麼吃的?!”

侍立一旁的司馬懿緩聲道:“陛下息怒。荀惲北投,固然可恨,然亦從側面印證,北虜制度,對某些失意士子確有蠱惑之力。此事當謹慎處置。公然嚴懲荀氏,恐寒了其他士族之心,且正中‘玄鼎’下懷,顯我朝不能容人。不如……”

“如何?”

“不如外示寬仁,對內嚴加整飭。可下詔申斥荀惲個人‘背棄家國,惑於邪說’,削其族籍,以示懲戒,但不牽連荀氏餘族。同時,藉此事在太學、州郡官學中,發起對‘玄鼎’制度之批判,闡明其‘毀棄綱常、悖逆人倫’之本質。更要加速‘九品官人法’推行,讓天下士人看到,唯有依朝廷法度,方是正途。”司馬懿頓了頓,“此外,對北地商貨、書籍之稽查,需再加強。可令邊境軍鎮,對北上人員嚴加盤查,尤其是士子模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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