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鶴的人生經歷開始像一道影子,後來經過溫院長與秦育良的回憶,他在幾個人心裡變得慢慢清晰起來。
浩震宇:“人的天性中存在的溫德之心是不能泯滅的,那是人性中的善良。”
溫院長:“袁鶴的字有點像浩媽媽的字,這讓我想起了一件事。當年我來時,溫爸爸與浩媽媽經常去村部裡,給村子裡的人教一些常用字,因為年年徵收管理費的時候要簽名,這些人連名字都不會寫。袁鶴的字是不是那個時候跟溫爸爸和浩媽媽學習的?”
秦育良聽了,接著說道:“是的,我想起來了,我當時看到袁鶴的字太漂亮了,便對他講了,小師弟安康的事。我說我有個小師弟,名叫安康,寫的字,與他不相上下,且字形相似,若是有時間介紹他們認識。還說他倆一定會成為一生的摯友。”
“他當時還笑著說,這麼看來,我和安康也是倆個有緣人呢。若能相見相識,該是人生中多麼幸福的一件事。聽你這麼一說,你看,我們倆都選擇了民辦教師這個職業,他選擇了去最偏遠的山村做啟蒙教育。我也在這在兒努力的付出著,從事同一件事情。真期待能有機會相見啊!”
秦育良:“可惜的很,袁鶴的身體一直不是太好,經不起長時間在馬背上的顛簸。每一次的全縣教師職工大會,他從來沒有去參加過,都是別人去參加後,向他轉達了會議內容。他自己與大山以外的世界卻是封閉的。這就是可憐的袁鶴。”
幾人聽到這裡,又是沉默不語了,浩震宇看著這塊墓碑,深深的三鞠躬後,說道:“姑父,姑母,其實你們在這小山村裡,並非是守著黑暗過日子,你們精神世界的豐富,還是默默的影響了很多後來的人,真為你們感到高興。”
洪勝舅舅摸著自己那光禿禿的下巴,故意甕聲甕氣的說道:“老溫老浩,沒見面的相識七年多,我為了等小麗的回來,幾乎每天都跑到你們兩個墓前閒拉家常。終於相信心誠則靈了,你看你的徒子徒孫輩和你沾邊的人都來了。你們是不是很高興?只是你們的好友嶽瑾初一家人來不了了,可是他們的遺孤小雪兒,也許將來有一日會來的,她可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可愛,只是現在還不能前來祭拜,你們要保佑她平安健康的長大。”
“至於你們的好友嶽瑾初,徒弟安康,小雪兒的媽媽,你們也早該在天堂裡重逢了吧!我們都希望是這樣的。請別忘了袁鶴這個野外生長的弟子,他可是個好孩子。你們幾個一定要多加照拂啊!說不上過幾年,我這老頭子也加入你們的隊伍了,到時候一定要歡迎我,聽見了沒有?就看在我陪你們說了七年話的份上,讓我來世也沾沾書卷氣,若再經商,也做個儒商,好不好?”
洪勝舅舅是個很幽默風趣的人,他用這樣的語言風格祭奠著溫潤與浩佳瑩。滿滿的真情與牽掛,又不失禮貌。他總以各種方式在改變周圍這種壓抑的氛圍,不讓小輩們受到太大的影響。
這老頭總讓人以快樂的心情去面對一切好與不好的事,此時此刻,幾個人雖然很莊嚴肅穆的在祭拜,但是每個人的心態是很輕鬆的,不至於過分壓抑,這與洪勝舅舅的做法是分不開的。
浩震宇,浩夜,秦育良,感激的看向洪勝舅舅,眼睛裡是滿滿的的尊重與喜愛。
大概也是受了洪勝舅舅這種樂觀心態的影響,浩震宇接著說道:“師傅我今天把你從上海臨走時送給我的搪瓷缸,也帶到這兒來了。你讓我記住那上面的幾個大字,還說那是走仕途之人的做人之本。我從沒忘了你的囑託,“為人民服務”已經印在我的心裡,我這半生是憑良心,按要求做事的。”
“我沒做過錯事,惡事和壞事,一直遵循您的教誨時時刻刻的想著念著為人民服務這幾個字我也是對這幾個字發過誓的一名共產黨員,我時刻踐行著一名黨員的職責和義務。我這一生是在盡力的做好力所能及之事,請您放心好了。”
浩震宇:“您從燕城家中離開時,您說很好很好,這是有未來有期望的家庭,您說這一別很可能即是永別。讓我不能找,不可找,不許找。只因當時的社會整體大環境還是有些動盪不安的。”
“我問您,當時您的住處和通訊地址,您卻告訴我,不要打聽不要問了,還讓我記住,溫潤和浩佳瑩早已經是死去的人了,活在世上的人不過是一對無名之人而已。”
“師傅,您知道嗎?當社會環境穩定之後,我四處打聽您的住處,您的狀況,可是一直是石沉大海,一無所獲。若不是小夜冥冥之中救了小雪兒,我們怕今生永無相見之期了,可如今見是見了,還是天人兩隔。我現在好想你們。”
浩震宇:“師傅,你深夜來的燕城,又在深夜裡離開,燕城一別,便是一生。那日我要相送,您說人生得見之人亦已見,心意已遂,君送千里,終有一別,夜色蒼蒼,您一人頓入漫漫長夜,便不再回頭。”
“我只站在小院門口,望著您步履蹣跚的背影,一人淡談潸然。那日將夜,我猶在夢中。如今想想,好像當年的李叔同送別好友許幻園的過程重演。我親眼望著,您的背影匆匆融入暮色,慢慢看不清,看不見。方覺我們一個人該是多麼的渺小,凡事都無力迴天。”
人的思念總是在不盡然之中潸然淚下,浩震宇也不例外。感情這東西,一旦種植在心裡,就是一生一世吧!雖然已經分別二十多年,斯人已去,但真情一點未減。
浩震宇說完這些,又把搪瓷缸子拿了出來,斟了滿滿的一缸子茅臺酒,說道:“師傅,姑姑這杯酒我敬你們二人。在這邊時,去你們家裡學習書法繪畫,那時的我人尚小,不懂人情世故更不瞭解社會現實。長大後已在燕城,而你們卻已無處可尋。”
浩震宇又倒滿了第二杯酒:“姑父,姑姑,我這是以自家親人的情感與你們說話。你們二人的一生看似平凡,但選擇是偉大的。你們堅守的初心,從未背棄過。因為你們的到來,這個小山村脫離了很多的愚昧與無知,無意間教化了很多人,播下了希望的種子。”
浩震宇又倒滿了第三杯酒:“師傅,姑姑,向你們彙報一個好訊息,我和小師妹溫瑾相識相遇了,這可能也是您期盼的事情。只是小師弟安康有點可惜,也許正如洪勝舅舅所說,你們已經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我本不該迷信,但我卻相信這是事實,而不是迷信,因為這是大家心裡的期盼和嚮往,更是一種美好,我不想抹殺掉這種美好。”
浩震宇將一杯一杯的酒都灑在了墳前,又開始燒紙錢,紙灰飄然間,有山風輕掠耳畔,又似有人淺聲叮嚀……
五人祭拜過後,已近中午,浩夜開車往回走。
浩震宇,看著車窗外向後傾倒的樹木,不由得說道:“若知道是這樣,把小雪兒帶來,是不是更好些?”
浩夜聽了,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大聲道:“不可以。”
聲音大的把全車的人都嚇了一跳,浩震宇看著浩夜,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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