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雪雖然被搶救了過來,但她的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一片,彷彿有千萬條蟲子在啃咬著所有的記憶,令她頭疼的要命。
病房裡的吊燈在她的眼前也莫名的變得忽明忽暗起來,讓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物體。
她很害怕,不敢聲張,她的世界裡此刻黑暗不堪,再也沒有任何人來尋她,她也找不到任何熟悉人的蹤跡,病床在她輾轉反側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安雪滿身大汗淋漓,她似乎著急的想逃離這種環境,卻無法自拔,那曾經俊俏的臉上寫滿痛苦的扭曲。
守在一旁的江峰被嚇壞了,他接連不斷的喊著:“雪兒,雪兒,不怕,不怕,有江爺爺在呢,江爺爺陪著你。”
安雪還是無法安靜,頭上的汗珠更大了,且密密麻麻的把頭髮全打溼了。江峰急忙跑去醫生辦公室,邊跑邊喊:“小李,小李,快來看看雪兒,雪兒有些不對勁。”
剛側躺在床上不久的小李醫生聽了,立馬起身說:“江爺爺,彆著急,我這就來。”他邊說邊把白大褂套在身上,一路飛奔著來到安雪的病房。多年不跑步的江峰此刻也健步如飛的跟在小李身後。
安雪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雙手抱著頭,不停的嘶喊著,眼睛裡佈滿了紅色的血絲,樣子顯得憔悴猙獰,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撕裂著她一樣,哭不出來,也喊不出來,那是一種令人揪心的痛苦不堪。
小李醫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安雪,他也產生了害怕的情緒,莫名的來了一句:“老師不在,該怎麼辦呢?”
江峰被他的話嚇得心裡一抖,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還是慢慢鎮靜下來,對小李醫生說:“小李,你要鎮定,不能手忙腳亂,你老師現在回不來,小雪兒的命就攥在你手裡】。”江峰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重,但是沒辦法。
小李被江峰的話嚇了一跳,又像是注了一支強心劑,他因著急而發抖的心慢慢的平緩下來。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此刻痛苦不堪的安雪,眸光顫了顫,他掏出聽診器用手捂了捂,然後按在安雪的背後,仔細的聽著安雪的呼吸與心跳。
呼吸尚好,心率也沒有什麼異常,就是稍微有點快,但也在正常範圍內。
他又伸出手摸了摸安雪的額頭,這兒稍微有點點燙,可能是由於緊張所致。現在看上去,剛才那副緊張的表情已經漸漸鬆弛了下來,只是兩行清淚還依然掛在她的眼角。
小李心中顫了顫,這又是怎樣的傷心才會惹得她如此這般。
正在這時,安雪口中傳出聲聲低喃:“洪勝舅爺爺,你為什麼飛了,又不要小雪了麼?你怎麼一個人去找爸爸媽媽和奶奶了,為什麼不帶上小雪?你前面的那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是誰?他們是爸爸的老師嗎?是奶奶口中常說的佳瑩奶奶嗎?”
江峰聽了這些話,禁不住長嘆了一口氣:“這丫頭是經過了怎樣的痛苦掙扎,才邁出這麼一步,這到底是好是壞呢?
讓江峰更為擔心的是,安雪不好也不壞,浩夜又處於高考時間,試前準備迎考,他一點也不敢放鬆,江峰的電話也無處可打了。在病房裡轉來轉去,他把電話竟鬼使神差的打給了廖一凡。
廖一凡已經睡著了,突然間被江峰的電話鈴聲驚醒,把廖一凡嚇了一跳。
他接起來便問道“江叔叔,你怎麼了?是不是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江峰思考了一會才說:“小凡,我心裡難過,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廖一凡聽了,連忙安慰道:“江叔叔,我在聽,你有什麼心裡話請直說。”
江峰:“我,我現在心裡亂得很,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廖一凡聽了江峰的話,急忙回答道:“好好好,江叔叔,您有什麼事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不要怕,知道嗎?”
江峰聽了廖一凡的話,心情平穩了許多,但話是仍很沉重,他說道:“小凡,你知道嗎?我回國後交的一個老友,在今天下午三點四十八分離世了,我聽到了這訊息很震驚,可我沒在他身邊,更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遺憾,我多想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廖一凡聽了,直接問道:“您說的人,應該是洪勝舅舅,洪老頭吧!我從小夜口裡聽他講起過,很不一樣的老先生”
江峰:“是呀!他的確有別於常人。昨天下午,是你秦育良大哥送他去袁家村的,還以為有段時日,可誰能知道,他在路上就過去了,走的很安祥,可我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你知道他是多好的一個人麼?可憐的老天也真是不長眼,就這麼輕易的把他給收了。”
江峰說不下去了,鼻音很重,這個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北方漢子,沒因事業中的一次次血雨腥風而倒下,一次又一次的撐了過來,然而此時卻,江峰如同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般無助,聲音哽咽,眼淚簌簌。
對面接聽電話的廖一凡聽了江峰的講述,心裡也十分難過,雖然這兩年來,他一直很忙,忙得沈城燕城兩頭跑,還要在閒暇時間裡回家陪陪自己的父母。雖然這幾年他來過清寧幾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送完校服就走,還真沒顧得上與洪勝舅舅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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