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藝故意操著山林市方言,滿臉不耐煩,一副沒什麼見識又骨頭很硬打算糾纏到底的樣子。
她對蘇芬很瞭解,可惜這輩子的蘇芬,對她一無所知。
“抱歉,我們還有事,這是給你奶奶的賠償。”
蘇芬皺著眉,遞過來幾張百元大鈔。
林藝忍不住想笑,表面上卻板著臉糾結地看她奶奶的臉色,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果然,蘇芬還是那麼不喜歡麻煩,還是那麼介意她的出身,哪怕聽到與她家鄉話相似的方言,都會煩躁,只要不是大事,她都會選擇花錢買清淨走入。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要浪費口舌。一直是這位前經紀人信奉的處世哲學。
如今全國城市職工平均工資也才六百來塊,山林市這邊工資還要更低,她這隨手一掏就是好幾百,林藝本就是打著薅羊毛的心思,對這數額是滿意的,只是如今她要考慮奶奶的想法,不敢什麼都自作主張,表面上只得把決策權放回奶奶身上。
可惜,蘇芬見她沒有及時伸手接錢,只是呆呆地牽著旁邊老太婆的手,立刻皺著眉,微妙地翻轉了手裡的錢,將幾張紙幣捻開呈扇形的同時,露出正面方方正正的“壹佰圓”字樣,示意她們看清楚錢的面額與張數。
隨後,眼神帶著“不要貪得無厭”的高傲警告,冷冷地盯著這土氣的祖孫倆。
隨著改革開放的腳步越來越大,這個飽經滄桑的國度開始與國際接軌,恰逢港島迴歸,在大陸人眼裡,港臺以及外國,都是遙遠的地方,從那裡來的人都自帶一股洋氣。
蘇芬長得又瘦又高,渾身透著幹練,保持驕傲、保持優雅、保持高效,是她畢生的追求。
現在她穿著一身小香風新款套裙,挽著驢牌幾萬美元的經典收藏包,踩著最近幾年風靡歐美的紅底鞋,一套裝備三十萬打底。
1997年的山林市,人們只能從雜誌上或者港臺電影裡窺到港島繁華一角,對國際大牌更是沒有概念,人們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只會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就洋氣,肯定很有錢。
有許多“有牌面”的人,都喜歡打扮時尚,說話自帶港臺腔,這樣的人,出現在山林市這種小地方,猶如仙鶴入了雞群。
林藝早就知道蘇芬的底細,又是從二十多年後回到現在,什麼都見識過,自然不會被她震住,反而覺得她這樣的打扮有點土。
可李鳳霞不知道,從蘇芬走過來,她就看呆了,直到蘇芬遞錢過來,她才回神。
“這不太……”好吧……
李鳳霞剛要拒絕,一句話沒說完呢,就見到蘇芬手頭動作,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她當了一輩子老師,一向清高得要命,哪怕家裡沒有男人,若不是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事兒,都不喜歡找人幫忙,又從未缺過錢財,就算當年受到迫害下放農場蹲牛棚,有丈夫戰友們偷偷照顧,也不曾受過大罪,講真的,這幾百塊她還真不看在眼裡,蘇芬這一下簡直捅了馬蜂窩!
只是她講理慣了,氣得滿臉通紅愣是不知如何罵人!只會抖著手一句接一句地說“欺人太甚”!
那種隱晦的羞辱如潮水沒頂而來,奶奶顫抖的手也讓本性高傲的林藝瞬間氣炸了肺!
之前她自覺羽翼未豐,不想引起蘇芬以及蘇芬身後勢力的注意,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然而不等她爆發,那停在旁邊的麵包車上下來個年輕男子,焦急對蘇芬道:“索菲婭,跟顧導約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不要繼續耽誤!”
蘇芬沉穩的看了看手上的鑲鑽腕錶,皺著眉冷聲道:“準備開車,茉莉,趕緊回車上換衣裳!回頭再來買水。”
林藝這才發現,路邊有個小賣部。
那坐在地上一副破罐破摔模樣的女人,並未聽話起來,而是小聲用粵語嘟囔:
“這小破地方有什麼好劇組,明明說好了去港島發展的,現在又要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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