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山林市到京城坐綠皮車也只要二十多個小時,她這個習慣環遊世界的人,心裡卻有了出遠門的感覺。
這個年代火車還慢,人們之間情誼還濃,出個省就像出國一樣隆重。
梁叔買了看臺票跟著她們上車,放好行李反覆交代奶奶回來的時候提前打電話告訴車次,方便他來車站接,這才下車去。
火車啟動的時候,林藝坐在下鋪,看到梁叔站在月臺上揮手,不知怎的,也忍不住大笑著揮手。
遠親不如近鄰,這種感覺,真的好棒!
她知道陳老師兩口子因為梁歡的事,對她十分感激,對她比以前還好,但她不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世上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她見過太多了,別人的一點好都放在心上,真心回報的,真的不多了。
大概這也是奶奶明明不喜歡梁歡,一聽到樓下吵架,還是會以最快的速度去勸架的原因吧!
兩家人一直懷著感恩的心對待對方,這麼多年,早就算不清誰的恩情多,只剩下深厚的情誼了。
“你在這兒坐著,我去看看廁所和鍋爐在哪。還有那個手提包裡面的熱水壺,也拿出來,我看開水開了嗎?暫時不怕沒水,就怕人多了排隊,待會兒搓個臉再睡一會兒,就可以起來吃午飯了。早上炒的菜,中午吃剛好不會餿!”
車剛跑動起來,奶奶就利落的開始長途旅程的準備,每件事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從記事起,林藝出門就是坐飛機。等到高鐵動車便利起來,她偶爾也坐高鐵動車。綠皮火車對她來講,只是出現在電影裡的玩意。
人來人往的人群,擁擠的過道,熱絡的,陌生人之間的談話,以及食物帶來的推拒和熱情,甚至香菸的傳遞,都帶著時代特有的人情溫度,這一切,都讓她感覺很陌生,甚至某些事還讓她覺得不合時宜。
林藝坐在鋪位上,抱著她的書包到處瞄,不知該做什麼,只能守著行李當個羞恥的應聲蟲。
李鳳霞很快回來,指了指車廂兩頭,告訴她廁所在哪邊,鍋爐和洗手池在哪邊,可惜開水還沒開,讓她有點失望。
林藝坐在下鋪,看著被子,總覺得人來人往的,在這兒躺著很不好意思。
想要出去走走,又怕走錯了方向找不回來,哪怕穿過走廊,也總覺得別人都在看她,帶著打量與好奇,抑或漠不關心。
這種感覺對於一個膽大的表演者來講,簡直稀奇得可怕!
她就像只受驚的小鹿,來到了她不擅長的區域,敏感而又膽怯。
可她就是一個從小生活在特定環境,擅長許多事,也在很多事情上顯得笨拙的人。
明星,尤其是童星,總是被人關注著,她只能生活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裡——這個環境可以很汙濁,也可以純淨得嚇人。
如今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和一大群人,短暫的生活在狹小的空間裡,彼此做了什麼,哪怕牙齒上粘了一片菜葉,或者偷偷放了個屁,大家都清楚。
她感覺有點害怕,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法適應!
尤其是倆小時過後,有點想去廁所……她覺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窘境,卻都在隱晦的假裝沒有關注。
李鳳霞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她,要喝水,自己去接,要去噓噓,也自己去找廁所,至於想吃個蘋果又沒刀子?自己去找水洗洗。
自家孩子嘗試新的事情,那種不斷探索的蠢萌勁兒,總是惹人發笑的,老太太有點樂此不疲。
與從未遠行過的孫女相比,李鳳霞輕車熟路,第一頓翻出飯盒吃了,第二頓拿著飯盒去餐車打飯,第三頓吃點心喝水,間雜不斷的水果。
天黑就刷牙洗臉睡覺,天亮就刷牙洗臉和鄰座嘮嗑,直到快到北京,依然滿面紅光,過得相當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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