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一驚,這句話出自《論語·雍也》,他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他在說出自己“力有未逮”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過這句話。
“是,我錯了。”嚴恕低下頭,“我盡力試試。”
“嗯。”嚴侗點頭,然後他問:“你覺得爹爹苛刻麼?”
“沒有。”嚴恕抬起頭說:“爹爹是為我好。我知道的。我總有畏難犯懶的時候,爹爹推我一把,我便有了奮力向上的可能。”
“好孩子。”嚴侗欣慰。
嚴恕難得從他爹嘴裡聽到這麼直接的讚賞,幾乎要感動了。
“那你好好寫。”嚴侗說,“我再去看看那個不爭氣的東西。”
“噗。”嚴恕一邊點頭一邊笑了出來,他說:“爹爹,您不要氣著自己了。信哥兒之前欠賬太多,一時還不完的,您有些耐心。總不能真打死了。”
“我知道。”嚴侗說著便離開了嚴恕的院子。
當嚴侗回到書房的時候,李崇信還在背,而且才背到“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他那個叫無語。這《大學章句》只要讀過書的人都應該十分熟悉,這小子怎麼好像新背起來一樣?
在邊上盯了沒一會兒,嚴侗就發現原因了。即使剛捱了揍,李崇信仍然難以長時間集中注意力背書。往往背一段時間,心思就飄了,背書的聲音就停下來了。然後他看看嚴侗,心生畏懼,再把心思拉回來,接著背。
嚴侗嘆氣,就這天資,還是找個手藝學一下吧,別讀書了。
過了一會兒,嚴侗居然發現,這小子還能背串,揹著揹著,直接跳一段,像啥事沒發生一樣,接著背。
他一拍桌子,嚇李崇信一跳,厲聲說:“你在背什麼?中間漏了都不知道?”
李崇信趕緊翻書,找自己背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怎麼的,硬是一時沒找到自己漏了哪一段。
嚴侗氣得,“一家仁,一國興仁!”
“哦,對,對。”李崇信趕緊接著這句話背,“一家讓,一國興讓……”
嚴侗閉了下眼睛,他覺得這娃是沒法教了,到晚上給人家送回去吧。別為難孩子了。
他一邊讓時雨看著李崇信接著背書,一邊去找李氏了。
“晚上把信哥兒送回去吧。他真不是讀書的料。你去勸勸二嫂,讓他們夫妻培養下那兩個小的吧。”嚴侗說。
“啊?這……我看信哥兒並不笨啊。”李氏不信。
“不是笨不笨的問題,他沒辦法考科舉的。你信我,打死了他都進不了學,沒用的。別為難孩子了,讓他做點喜歡的事。否則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明明不適合舉業,卻硬要拘起來讓他讀,他不鬧事才怪呢。”嚴侗嘆息。
“老爺,您心中適合讀書的標準,是不是至少得像恕哥兒這樣聰明啊?”李氏問。
“也不是。信哥兒沒辦法靜下心來看書,捱了打都不行,我知道他現在怕我怕得要死,但是注意力就是沒辦法集中在背書上。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嚴侗直言。
“而且哪怕把背書的功夫練出來也沒用,因為永遠會有比他天資高很多,又比他努力的人。他根本沒機會進學的。更別提考上鄉試。思哥兒這樣的天資,我都覺得他考鄉試很懸。信哥兒一百年都不可能考上的。信哥兒以後讀書,為的就是明理,科舉什麼的,不可能的。”嚴侗擺擺手說。
“他現在才九歲,以後是不是還能開竅?”李氏試探著問。
“那就等他開竅再學。他學到現在《大學章句》都背不清楚,完全在浪費時間。”嚴侗總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