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通,但是也沒辦法。”嚴恕實話實說。
“呵,你倒是誠實直白。”嚴侗一笑。
“我真是一時半會兒想不通。”嚴恕繼續委屈。
“想不通也不許賭氣,你上午的文章還寫麼?還是我直接打死你?”嚴侗問。
“寫。”嚴恕幾乎要翻個白眼給他爹,當然,他忍住了。
“那就行了。我不強求你想通。你給我做到就行。”嚴侗的話也很直白。
“爹爹,您老讓我違心,這不符合修身之道吧?”嚴恕抱怨。
“你想和我聊這個?”嚴侗幾乎有些笑意了。
“啊?不想。”嚴恕有自知之明,聊到“修身、慎獨,知行不二,存理去欲”這些東西,他爹可以給他說一上午。而且在這方面的理論修養上,他給他爹提鞋都不配。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你不想要違心的話,應該讓你的心往我的規矩上靠攏,而不是讓我放縱你的行為。”嚴侗說。
“哦,知道了。”嚴恕無奈。誰讓他穿越到了這個時代呢?在理論上,他完全辯論不過他爹。在事實上,他又完全沒辦法違揹他爹。真是要氣死了。
“好了,道理既然你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反正《大學》《中庸》你背得熟,自己給自己講一遍都行。上午一篇四書題,你趕緊寫吧,別躺床上裝虛弱了。我打得多重,我自己心裡有數。你要是想趴著,我讓你趴一個月。”嚴侗說著直接伸手拍了一下兒子。
“哎呦。”嚴恕呼痛,然後他看了嚴侗一眼,乖乖走去書桌那裡了。
嚴侗一笑,說:“別顯得那麼可憐,算了,下午就放過你,讓你養傷。今日《春秋》經的題目先不寫了。不過你上午這篇文章要給我好好寫。聽到了?”
“好。”嚴恕點頭。
“那我走了,午飯前給我看你的文章。”嚴侗離開了嚴恕的房間。
嚴恕坐在硬木的椅子上,感覺到了疼痛,他擱下筆,還是覺得很不舒服。總覺得自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種感覺真的讓他比較窒息。
好幾年了,他感覺自己怎麼又轉回來了?在屋簷下幾個月他能忍吧,但是要低頭那麼多年,他也要忍麼?
可他爹說,應該讓自己的心向他的規矩靠攏。是麼?靠得過去麼?憑什麼呀?
嚴恕心思不在寫文章上,對著四書題,他一點思路也沒有。
他可以隨便寫一篇。如今他的八股文已經寫熟了,隨便下筆,都能寫出一篇還湊合的文章。但是他知道,這會被嚴侗認為是敷衍,繼而認為是他在對抗,然後,他當然就完蛋了。
嚴恕深吸一口氣,心裡默默背一遍《孟子》上的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沒用。
再背一段《中庸》裡的話:“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好像有點用,但是用處不大。
總不能真的再讓嚴侗揍一頓吧?嚴恕都對自己無語了。他強迫自己收心,然後拿起筆開始寫。
突然,他想到《孟子》上的一句話“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不知怎麼,他煩躁的心突然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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