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些進步。有那麼點意思了。不過你對經義的理解,怎麼說呢,我覺得有點偏激。如果你在考鄉試的時候寫這種文章,遇到欣賞你的觀點的考官,你的文章肯定會被賞識。但是遇到不欣賞這種觀點的考官,則很容易被黜落。總之,風險比較大。”嚴侗想了想說。
“我知道。”嚴恕點頭。
“嗯,你可以寫得中正一點。”嚴侗說。
“可是和稀泥的話,多沒意思。”嚴恕不願意。
“你……”嚴侗無語,“你是要考科舉,還是要和人家去辯經啊?”
“那我乾脆只依據四書和朱子的註釋寫時文好了,還融經義進去做什麼呀?那不是最穩妥?”嚴恕覺得沒必要。
其實嚴恕覺得自己的文章對經義的理解並不算偏激,只不過儒者對經義真的很敏感,有些人覺得士子對於經義的理解稍微偏離一些《五經正義》就是離經叛道,所以如果他要寫得中正的話,就等於啥都沒說。
嚴侗本來就已經氣不順,再被兒子這麼頂撞,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更何況他本來脾氣就不好。果然,直接就爆了。
他一拍桌子:“放肆!”
嚴恕心中慘叫:完了!
他迅速反省了一下,他今日的確是有點不對勁,主要是他對嚴侗早年的那些怨念死灰復燃,再加上最近嚴侗對他頗為溫和,讓他在嚴侗面前沒了之前那種戰戰兢兢的狀態。兩相疊加,就導致他今天一再挑戰嚴侗的底線。
認識到自己要糟以後,嚴恕瞬間慫了,他上前兩步,然後跪在嚴侗身邊,趕緊認錯:“爹爹,我錯了。您別生氣。”
嚴侗看著跪著認錯的嚴恕,平了一下心裡的火氣,說:“好久沒捱揍了是吧?起來,自己去拿戒尺。”
滑跪也沒能讓他爹消氣,嚴恕認命,去取來戒尺。
“你大了,我不可能像教訓願哥兒一樣教訓你,那就伸手吧。左手。”嚴侗示意嚴恕把左手放桌面上。
嚴恕照做,心中後悔,自己怎麼就那麼犯賤呢?肯定是最近日子過太好了。
一戒尺下去,嚴恕一聲慘叫,然後縮手。太痛!他爹是用了多大的勁啊?主要是他也沒這麼捱過戒尺,沒啥心理準備。
回過神來,嚴恕趕緊繼續把手放好,心裡默默祈禱,在手被抽爛之前嚴侗能消氣。
可能是祈禱有效,嚴侗又打了幾下,就停了,問:“還找揍不?”
嚴恕都不知道怎麼回,他不敢不回話,不然他爹當他對抗,就更加完蛋,只能哆哆嗦嗦地低聲說:“再不敢了。”
嚴侗瞥他一眼,收了戒尺。
嚴恕看了下自己的手,手背通紅,手心已經有些腫了,鑽心的痛。才五下,就那麼厲害,他嘆口氣,自己也是活該,求仁得仁了。
“這篇文章你愛改就改,不想改就算了。”嚴侗把自己用硃筆一點一點提出修改意見的文章還給嚴恕。
嚴恕接過一看,心裡不是滋味。他爹改得那麼細緻,甚至有幾處還提出了幾種建議供他挑選,花費了不少功夫。自己卻這種態度,怪不得他爹生氣。
“爹爹,我會好好改的。我真的知錯了。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說話一點規矩沒有,盡惹您生氣,您別和兒子一般見識。”嚴恕這會兒內心的那些不忿已經被愧疚取代了。
“罷了,既然如此,晚飯後你好好改吧。手記得自己上藥。”嚴侗看嚴恕認錯態度還算端正,就揮揮手讓他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