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姐兒因為太小,很快就困了,被奶孃抱回去睡覺了。
願哥兒要出門放鞭炮,嚴恕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這種小男孩的低階趣味了,他就讓小廝看著願哥兒,自己則留在屋內陪著嚴侗和李氏守歲。
嚴恕記起來,自己穿過來的第一年的除夕夜,也是他們三人守歲。當時願哥兒還沒出生。那天晚上,嚴侗似乎寫了一首比較不符合除夕氛圍的道學詩。
想到這裡,嚴恕問:“爹爹,今年除夕,您還打算寫詩麼?”
“寫詩?我什麼時候……哦,上次還真寫過。”嚴侗差點忘了這茬,然後他又說:“既然上次是我寫的,那今夜你寫吧。”
“嗯……好吧,讓我想想。”嚴恕一臉笑意地開始想詩。
嚴侗覺得嚴恕的笑容比較欠,就說:“你要寫就好好寫,不要寫些皮裡陽秋的東西。”
“哈,爹爹,您怎麼知道我憋著壞水呢?”嚴恕覺得他爹果然很敏銳麼。
“你今天晚上不是一直這樣麼?”嚴侗沒好氣。
“好吧,好吧,我好好想一首。您別打攪我的文思。”嚴恕擺擺手。
過了好一會兒,嚴恕說:“詩想不起來,就寫一首小詞吧。”然後他要來紙筆,寫下一首《鷓鴣天》:
“椒盤頌歲喧華席,爆竹連霄欲碎雲。
蒙莊怒斥椒花頌,嚴父嗔敲玳瑁簪。
香篆灼,酒波渾。諸兒屏息立堂陰。
毛髮戟張呵凍硯,折煞春幡彩筆新。”
嚴侗取過來一看,就氣笑了,說:“大過年的,你討打呢?”
“哈哈。”嚴恕笑說:“貼切麼?”
李氏湊過來一看,也笑了,說:“恕哥兒還是有幾分捷才的。”
“那當然。”嚴恕見李氏幫他,有些得意。
笑得正開心的時候,突然之間,嚴恕心中有一絲酸澀泛起。他的性子已經越來越像上輩子的那個自己了。
嚴侗對他沒那麼嚴厲了,他也沒那麼怕這個爹了,嚴恕似乎找到了上輩子和家人相處的感覺。
可是,他的父母呢?他們現在好麼?
想到這裡,嚴恕望了一下窗外黑黢黢的天空,有幾顆星星,但不多,沒有月亮。
也不知道這除夕夜的天空,是不是所有平行世界都一樣的?
嚴侗看兒子臉上的笑意僵住,突然呈現出有些傷感甚至可以說是哀慼的神色,還看了一眼天上,就覺得嚴恕是在思念去世的親人。
他心中一沉:亡母亡妻,哎,恕哥兒應該是不會忘記她們的。在這種團圓的日子裡,突然想起去世的親人,格外的刺心。
李氏見嚴侗和嚴恕的表情都突然改變,一時有些疑惑,不一會兒就恍然了。
三人稍微沉默地坐了會兒,嚴侗率先開口打破這有些奇怪的氛圍,說:“恕哥兒,年初五沈家小娘子要到嘉善縣的外家拜年,你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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